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被赶过来的人踩的稀碎。
他顾不得这么多,冲进人群,挤进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她的手,他记得最清楚,她的手是最漂亮的纤纤玉手。
如今变得惨白,静静地放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坐到了地上,崩溃大哭,隔着人群来回走动的腿,隐隐约约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所有人有让开,他赶紧过去抱住了她,浑身湿漉漉,冰凉。
“翠翠!”
他极度的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在意一点她的情绪,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堵住别人的嘴,而是任由事态发展,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他也顾不得打扮自己,每日穿着破烂,追根溯源,去找到底谁先开始传播的谣言。
刘家父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也不说话,他们头发瞬间花白,无论如何劝他都不回头,二老没过几年接连去世。
几个下人也离开了,整个刘府只剩他自己,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日出日落。
或许是长时间不说话,也变得不太会说话,渐渐地也就不说了。
他接连找了几年都没找到,偶然一次在大街上听到一群人喝酒,说起当年的事。
“那刘家都死绝了吧”
“差不多死绝了”
“你可是真坏,人家当年有没发生什么,你在村里就知道瞎说”
王五回答,“我也没瞎说,确实是和男的拉拉扯扯,我这是帮刘家兄弟呢”。
他自己孑然一身,穷困潦倒,看着当年只有十几岁,如今已经快三十岁的人说起方面的事。
他只有满腔的气愤和不甘,为何这样的人也能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拎着刀跟着其中一个人到了他家,看到院子里有俩孩子,他顿住了脚步,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俩孩子身上,要是自己有孩子,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
他低下头摇了摇头,把刀扔在地上正准备离开,没走两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怒骂的声音。
那个男的直接对着自己的媳妇抓起她的头发一顿毒打。
院子里惨叫的声音穿得很远,他默默走过去,捡起来刀。
夜晚趁他出去起夜,一击毙命,把人拉到河边,拿起胸口里面的针线盒,这是从前翠翠给他补衣服用的工具。
他拿着翠翠的针线盒,一针一线把那人的嘴缝上,眼神冷漠,完全没有复仇过后的快感,只有满满的遗憾。
剩余二人依葫芦画瓢,接连被他杀死。
这是沈黎月听目睹过全程的人来描述的细节,别人嘴里的人与她面前的哑巴大爷对上,没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样。
她皱眉张开嘴,“你后悔吗?”
他默默摇了摇头,沈黎月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张画,陆景渊也被她的动作吸引,看着她要坐什么?
她将画徐徐展开,哑巴大爷抬起头看着画,好像翠翠还在他眼前好好的站着。
他眼含热泪,伸出手慢慢走过来,陆景渊快步伸出手挡在沈黎月前面。
他想要把画要过来,沈黎月递给了他,他捧着画在自己的怀里一直看,移不开眼。
风格外的大,把人的衣服都吹了起来,她捂住眼睛,走到一处凉亭才缓和了许多。
两人出了牢狱,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场景,心境也一样,为什么会这样的,人就不能没有遗憾吗?
“他会判死罪吗?”
“会”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比如说缓刑”
“他杀人了,是死罪”,陆景渊知道沈黎月在想什么,一个人明明是个好人,却硬生生被逼成坏人,最终要承担坏人的结果,这真的值得吗?
她冷笑一句,“是啊,法不容情”。
她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忽然张开嘴,“大人,如果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被冤枉,马上就要死亡,你会怎么做?”
陆景渊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找真相”。
“是啊,找真相”
她意识到自己太悲伤了,连忙从情绪中抽离,“大人,你惩罚我吧”。
“为何?”
“我掩盖了我是女子的身份,但是能不能不要把我踢出捕快大会,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呆在这里”,她头一次这么卑微请求这样一份工作。
陆景渊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却一直默默隐瞒,他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样一起断案挺不错的,至少不会有所牵挂。
“你退出捕快大会”
沈黎月没想到他真能这么说,直接变了一张脸,“您是在坑我吧,真让我退出啊,少说我断过的案子也不少了,将功折罪好不好”。
陆景渊没有回复,捏着下巴,故作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