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闭眼。
剧烈的异物感在眼中炸开,随即眼睛出现了痉挛,鹿之樱的眼窝随孢子的扭动现出剧痛。
“啊——”鹿之樱惨叫出声。周围的森林阴暗、寂静,很像一个孤独的牢笼。
附着到他身上的孢子开始钻入他的皮肤,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骨头好像被腐蚀了,从脑袋蔓延到腰部,最后触达双脚的疼痛一阵又一阵地袭来。
痛感到达巅峰时鹿之樱的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弯曲,他的嘴巴打开,吃了一口泥,吃了一口青苔。
下一刻周围腐绿色的沼泽便都如活过来般涌入了鹿之樱的口腔。
他的嘴巴被细小的苔丝拉扯住,无法闭上了,沼泽池水连同泥沙和植物涌入他的肠胃,激起他一阵阵的恶心。
反呕的怪异感上涌,却无法将那些苦涩的东西吐出。
那进入鹿之樱肚子的沼泽像是长了触手,拼命地在他的肠胃中搅动。
鹿之樱的脑袋完全陷入了沼泽中。
缺氧的恐惧变成他眼中应激的泪水,变成他嘴巴不受控制流下的唾液。
终于最难以忍受的疼痛爆发了。
鹿之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沼泽地中捞了出来。
绿色的藤上长满红色的刺。
如群蛇般的荆棘包裹了鹿之樱。
刺扎进他的脖子,手脚,五官,直到全身的每一处。
鹿之樱的嘴唇很快变得乌黑。
他被荆棘包裹着,被悬吊着,像个将被处刑的死囚在受最后一遍折磨。
鹿之樱的头发很快掉光了。
痛到极点之后只会于他的脑袋里出现唯一一个念头:
死。
他想死!想一刀两断,想再也不醒过来!
可是疼痛不会如他所愿,智慧加倍地折磨他的心智,直到他自己寻求解脱。
荆棘之下的沼泽在渐渐上升。
鹿之樱从剧痛中昏死过去又再次醒来。一次又一次,终于等到了沼泽上涨将他重新淹没。
泥沙覆盖了他的鼻子,泥沙盖住了他的眼睛,最后,泥沙埋没了他的头顶。
黑暗袭来,身上束缚带荆棘好像瞬间在这片黑暗中死去了。
鹿之樱感到释然。他展开双手,让那些松散的荆棘离开自己的身体。
窒息在耳鸣之后已经消失不见了。鹿之樱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了。
·
身体里的器官好像都融化了。
鹿之樱不能动弹,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等到脚终于似乎踩到实物,鹿之樱才挣扎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他的身体整个瘫软下去。
眼前终于见得了些事物,脚下,一条发光的路一直延绵向不可描述的远方。
周围是黑暗,不,那或许不应该称作任何颜色。
那是虚无又空洞的死亡,是宁静又平和的死亡。
明明被疼痛裹挟那么久的鹿之樱此刻身上却没有一个伤口。
他无法低头看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何种模样。
或许是一堆白骨,一片和周围一样的虚无,或许是一具尸体,失去了骨架的支撑。
不过,不管是什么。鹿之樱明确一点:他死了。
这里,应是死后的世界。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
除却底下流动的发光的路,一切都是永恒。
永恒的沉寂,永恒的孤独。
好像因为身处在这里,鹿之樱的情绪也消失了。
他不再恐惧,不再担忧。他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想象着自己长出了双脚,沿着发光之路一步步向前。
他在死神的笼罩之下安然地前行,再无需担心其他。
这里,或许应该是他最好的归宿。
鹿之樱这样想着,他一边想一边笑。
至于到底还没有所谓的脸,所谓的表情,他也不得而知。毕竟鹿之樱只是在想象。
就待在这里吧……
就待着这里吧……
他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思绪却短暂地又在这个瞬间出现,告诫他:
不行!不行!不行!
*鹿,有人还在等你。
——
“不,我还不想死。”鹿之樱睁开了眼睛。
黑暗与虚无一并退去,他的身体被死神重新归还。
面前,纯净的圣山出现在鹿之樱的眼前。
白色飞鸟的光影落在了那座山顶。
一个声音从万千种方式里现出来,回荡在每一处:
“竟然有人愿从十重罪孽中走来见我。”
“那我便以我之名宣判——”
“你已被洗净,你已得净化。走上前来吧,追求答案的旅人。”
一轮巨大的银色太阳在鹿之樱的眼前缓缓升起来,洁白的圣山上长出春色长出了万千的花朵。
世界的一切都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