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鸣雪说完之后,把地上的油灯提起来,让它照亮她们之间的空间。
她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金俞央。
油灯光葳蕤,暖黄柔润的光铺在金俞央的脸上。
花鸣雪从上到下扫过金俞央整个面颊。
从薄薄的暗妃色的嘴唇,再到有着长长鼻梁的鼻子,再到那一双,清楚地暴露主人此刻情绪的眼睛。
想要道歉时,有些狭长的杏眼专注地盯着自己,后面让她说喜欢自己时,那双眼睛却一直往一旁的黑暗中看,眼神游移。
花鸣雪蹙眉。
金俞央的眼神告诉花鸣雪,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为什么?回答一个问题,有那么难吗。
还是喜欢她这件事情,那么难说出口吗。
花鸣雪对侧。
金俞央感觉脸颊发烫,低下头。
花鸣雪的眼神太过于锋利,让她只能选择躲避。
也是这躲避的时间,金俞央后知后觉花鸣雪说了什么。
花鸣雪在问她,是否喜欢她?
喜欢。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
毕竟,花鸣雪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创作出来的一个文游女主。
但要这么直接告诉她,金俞央是说不出口的。
不仅因为害羞,更因为,花鸣雪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俩之间就像两条相交线,注定只能短暂地交会。
若是她退游,或者宫妃风华录下架,都会让她们俩之间,死生不见。
更何况,花鸣雪是不会死的。她是一团数据,只要数据还在,她就还在,她就会一直活着。
而金俞央就不一样了。虽然和古人类相比,因为科技的进步,她们的平均寿命已经增加到了一百五岁。
但终究是有尽头的。
她无法仅仅因为一己之私就回应拥有漫长时光的数据的欢喜。
金俞央知道,花鸣雪有此一问,多半是在日常相处中觉得她喜欢上了自己,想要和喜欢的人双向奔赴。
所以,金俞央不仅不能告诉花鸣雪,她喜欢她,她还要让花鸣雪打消喜欢自己的念头。
“对不起。”金俞央抬起头,直视花鸣雪的眼睛,晦涩地说。
金俞央的声音很小,却格外地坚定。
花鸣雪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原谅你。”
花鸣雪此刻还在以为金俞央是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才将话题又扯回到一开始的道歉上。
金俞央不知道花鸣雪这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心里感觉十分酸涩。
真的要让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那样,彼此之间,就没有台阶下了。
金俞央深吸一口气。
“我是说,我不喜欢你,所以,对不起。”金俞央越说越艰难,到了对不起三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间蹦出来的。
说完,金俞央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了紧张这一种情绪。
要是她此刻提着油灯,想必油灯里的油已经因为她颤抖的手被泼洒了。
“……”
油灯哐当一声砸到地下。
对侧提着油灯的花鸣雪松了手。
金俞央的视线还没有瞧间花鸣雪的神色,就随着暖黄色的光源一同下移。
油灯横倒,灯芯上的火焰很快就顺着撒到地上的油燃了起来。
火势不大,烫人的温度充溢在二人脚底。
金俞央拽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花鸣雪的袖子,把她扯到了一边。
然后,就开始寻找能够灭火的东西。
油着火,不能用水,得隔绝空气。
可怎么隔绝空气?
得找一块大的湿润的抹布才行。
金俞央想到那几个打麻将的川人那里有抹布,当即就跑到门前,想要推开门。
焦急中,她发现怎么也推不开殿门。
金属撞门的声音提醒了她。
花鸣雪刚刚在门前捣鼓着把寝殿的门给上锁了。
“鸣雪,钥匙!”金俞央转头,朝着不远处的花鸣雪喊道。
听到金俞央不同以往的十分焦急的声音,花鸣雪的眼睛才缓缓聚焦。
透过徐徐燃烧的火焰,她的视线落到不远处门前那个十分迷蒙的身影上。
上一次看到失火。
应该还在三年前。
她的家人为了让她顺利出逃,特意在她的闺房点了一场火。
火中,她因为裹上了沾了水的衣袍,所以并未觉得烫伤,只是,当时那满身炙热的温度,她忘不掉。
然后,在家人用一具同她身量相仿的假尸把她调包后,她顶着家人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被送出了府,借此躲掉了皇帝满门抄斩的圣旨。
斩首台上,她藏在人群里,在百姓人云亦云的骂声中,亲眼目睹家人一个个地离开她。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
就连解释一下,她们花家是冤枉的,她们并没有贪污受贿都做不到。
她好恨。
要是连祗都不喜欢她,要是祗都不愿意因为喜欢她而留下。
那她花鸣雪,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留不下任何想留下的人。
花鸣雪的视线慢慢落到那一摊越燃烧越凶狠火堆上。
不如,就让她在火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