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们相对而立。
某些方面,楚潇离心思敏锐,他的目光徘徊于小情人脸上,那片边说边褪色的肌肤,像落花灰败,想来真是十成十的哀切。
唉。
楚先生到底是楚先生,辗转数个呼吸,已然寻回清醒,他自嘲抿唇一笑,方珩便是这么不讲理,讨人厌,害他差点死去还不够,要影响他那么长的岁月。
无需迁怒,楚潇离维持嘲弄的笑意:“以后少说这种话。”
瞧这伤心的模样多骇人,别又来个平地晕倒。
姜清望的眼泪压根没落出来,觉得自己要坚强,不能每次楚先生生气,就当面哽咽不止。
骤然得到楚先生递的台阶,却轻松不起来,懵懵道:
“楚先生。”
楚先生的语气不对劲。
楚潇离摇头:“回去吧,没事了。”
不待姜清望回答,他压低眼眸,疏落的发帘半掩眉目,很迟钝,一步步疲倦地向前走去,与情人擦肩而过。
司机搀扶他上车。
姜清望第一时刻转头,凝视楚潇离瘦削的背影,泪花潋滟,什么也不敢说,甚至不敢眨眼叫它们淌落,只怕楚潇离回眸。
只“怕”吗?
只想楚潇离回眸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哭成这样没个正形的他。
手中的拍立得相片终于显色。
相片定格的楚先生兴致缺缺,今日去马场又去餐厅,实在耗空力气,纵使如此还同意陪姜清望拍照,如他所想,随口的安慰,多带一人出门玩,拍张合影,皆为举手之劳。
但是太多轻描淡写的堆积起来便不复轻巧。
这份关系称斤掂两也能掂量出一点了,变沉之后,或许如今日,不合时宜想起那段令他们相遇的、不算美好的回忆。
特殊的情人,总会逗笑楚先生,一片温存短暂又真实。
有时,他也会让对外待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楚先生蹙紧眉头。
“姜先生,请。”保镖催促他上车。
姜清望目送楚潇离的车辆离开,直到车灯消失在地下车库的通道口,方才取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擦眼泪:“麻烦您送我。”
他坐副驾驶。
相片藏入口袋,姜清望脸侧靠在车窗边,挤得脸颊酸疼,全然不顾,只看夜景一行行划过窗,高楼大厦,巍峨的星辉集团。
繁华的世界,足以称为不夜之城。
姜清望想,楚先生迁就他,而他从未触及楚先生的世界。
连个树洞或是出气筒都当不成。
因为,楚先生迁就他。
车内久久沉寂,唯有细小的水声。
*
另一辆车。
楚潇离坐在后座,无论夜景如何,美眸垂抑,红色极尽空灵。
姜清望……方珩。
将色胆包天偷腥的前任和乖乖小情人作比,其实玷污他的小情人。
可姜清望的所作所为,如同曾经的方珩,好一副情深意重,装作卑屈乖巧,惯会得寸进尺强行敞开他的心。
扪心自问,楚先生喜欢舔狗么?
并不。
不爱一个人很简单,从未心动便难有爱恋,哪怕对方待自己再好也无济于事。
方珩显然不属于简单范畴。
他永远占据楚潇离人生第一次关于爱恋的心动,那份昔日最复杂的感情,千真万确融入生命,化了则是一团留于楚先生心间的雾,挥之不散,以为行至尽头,新的雾霭又要拢上来。
楚潇离很厌倦。
从未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厌倦。
三年前。
星辉集团总部。
这栋大厦初具雏形,无穷大符号的外观贴合楚潇离审美,他按下车窗观望施工,负责人自夸,说来年年底必定完工。
楚潇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咖啡,恹恹应道:“行。”
昨夜事务颇多,处理完已近凌晨,他又患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堪堪睡够一个小时,四舍五入算是不眠之夜。
今日的行程不能再推,再推,董事会那群人便得大做文章:身体差成这样还不肯放权,依我看公司早晚要毁在楚潇离手上……balabala诸如此类的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