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挺好。”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见清松了口气，把菜单推过去：“他们家没菜单，看冰箱里的食材点，或者让王叔看着安排。忌口吗？”

“没有。”沈肆看了一眼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开放式小厨房，“你熟，你点。”

林见清也不推辞，跑去跟王叔嘀嘀咕咕一阵，点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一道宫保鸡丁，一道油爆虾，一道清炒时蔬，外加两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一开始，气氛还有点微妙的尴尬。

林见清努力找着话题，从这家店的历史讲到哪个菜最好吃。

沈肆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动筷子的速度却不慢。

尤其是那道油爆虾，他吃得格外仔细，修长的手指剥着虾壳，动作不疾不徐，竟也带着点赏心悦目的味道。

几口热菜下肚，氛围似乎也随着食物的热气软化了些。

“沈老师，你……好些了吗？”

沈肆剥虾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将手中刚剥好的虾仁放进了林见清的碗中。

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似乎没有发生过那种失态一般。

林见清见状也不再追问。

她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沈老师，我发现你跟我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沈肆抬眸看她，用眼神表达疑问。

“就……刚开始在车库那会儿，我觉得你太不近人情，不听解释就删我照片。”林见清实话实说，语气里没了当初的愤懑，只剩下调侃，“后来在剧组，觉得你礼貌周到，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现在嘛……”

她顿了顿，看着他因为在这样的小店里吃饭，鼻尖微微冒出的细小汗珠，和那双在热气氤氲中似乎也柔和了几分的眼睛，总结道：“现在觉得，你也挺……挺简单的。”

不是像天边的星星那样高不可攀，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林见清摸得到他的一片衣角。心中的悸动似乎有了安放之地，虽然未来依旧看不到希望，但总归让当下足够喧嚣。

沈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驱散了一些他眼底惯有的寒意。

“人设需要。”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对着镜头，对着外人，总得有个样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林见清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和倦怠。

她想起他那些完美无缺的公众形象，想起片场他瞬间切换的温和模式。

原来，那份无懈可击的温柔有礼，也不过是他穿给世界看的一件昂贵外套。

而此刻，在这个嘈杂油腻的小菜馆里，在她这个早已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面前，他似乎懒得再费心把那件外套穿得那么一丝不苟了。

高山之巅的神祇，偶尔也会想尝一口人间的烟火。

“理解。”林见清了然地点点头，给他倒了杯店里免费的荞麦茶，“端着是有些累，很少见你能像这样自在一些。”

沈肆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眼帘低垂，看着杯中沉浮的麦粒。

“哦？你不是说不是粉丝吗。”沈肆嘴角一抹微笑，“还是说，你也开始关注我了？”

林见清倒吸一口气，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她不敢再坦荡地说没有，因为她的社交平台已经偷偷关注了许多关于沈肆的账号。

了解他的过去，他的作品，他的实时行程。

算是粉丝吗？

沈肆没有再步步逼近，向后靠去，似乎将攻击性的注意力收了回去。

林见清能感觉到，周围那种紧绷的气场，又松弛了几分。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久，也要舒服。

结账时，林见清抢着要付钱，被沈肆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扫码付款，动作自然，没有丝毫顶流架子。

走出小店，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饭菜香。

重新坐回车里，沈肆却没有立刻发动。

小巷里昏暗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见清。”

“嗯？”

“谢谢。”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深邃难辨，“谢谢你的照片，还有……这顿饭。”

林见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客气，沈老师。下次发现什么好吃的，再带你去！哥们包带你吃爽的。”

沈肆看着林见清的脸庞，似乎怔了怔，随即也极浅地笑了一下，这次，笑意终于隐约触及了眼底。

“好。”

他应了一声，然后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城市的车流。

林见清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心里有种轻盈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触摸到了那座冰山的一角。

坚硬，寒冷，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缝隙里，似乎也藏着一点点，属于普通人的温度。

做朋友，似乎也不错。

他们的关系，也许停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再跨一步，林见清觉得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只是呼吸，自己的心跳已经无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