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到女孩的双眼，但她却能在取景器里描摹整个自己。

这不公平。

似乎像是万人迷失去了一贯的魅力，他的运筹帷幄竟然在这个小丫头这里碰了壁。

于是他放纵自己去试探。

“你会拒绝我吗？关于最后一种方式？”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林见清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沈肆身上的淡淡茶香，刚才他取用时沾染上的。

沈肆贵价保养的矜贵皮肤，近距离看，不仅没有瑕疵，反而散发着蛊人的魅力。

林见清深吸一口气，身体被触碰惹得发抖。

“沈老师……你犯规了。”

“哦？”沈肆轻笑，眸中酝酿着更深的风暴。

“没有人会拒绝您吧，关于这件事。”

林见清再次睁眼，眼神中却亮亮的，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沉溺在这片刻的迷情中。

她举起另一只手，抚摸上了沈肆的脸颊，像rua猫一样，轻轻蹭了蹭。

“沈老师，沈肆。陈序已经留在那个雨夜了，你该往前走了。”

沈肆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在怔愣中，感觉下巴一痒。

林见清踮起脚，在他的下巴轻轻一吻，亲到有些不符合他人设的胡茬，扎得心痒痒。

随后她将沈肆拥入怀中，轻轻安抚他的后颈，轻声道：“跟着我，跟着我的镜头，我把沈肆还给你，好不好。”

沈肆没有动，只是双臂收紧，将林见清的腰身拥入怀中，彻底笼罩住。

可此时没有令林见清感到不适的侵略感，只有沉痛的依赖，渐渐的她感到肩膀处有些湿润。

最后，沈肆终于放开她，目光带着些许探究。

“到这边，什么都不用想。用你最舒适的姿势，大脑放空。”

沈肆沉默了几秒，将水杯放下，然后，真的依言走到了沙发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顺着沙发靠背，滑坐到了地毯上。

沈肆背靠着沙发，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直。然后，他真的开始发呆。

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是温和的沈肆，也不是绝望的陈序，而是完全稚拙的空白。

温顺得有点粘人，几乎是林见清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林见清感觉在陪一只心情抑郁的大猫玩耍。

阳光恰好落在沈肆侧脸和微敞的领口处，勾勒出柔软的发丝和锁骨清晰的轮廓。

整个画面，因为这种毫无防备的无聊，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林见清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快速调整构图，连续按下快门。

“咔嗒……咔嗒……”

清脆的快门声在静谧的公寓里回响。

她捕捉到了他长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捕捉到了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的一小片肌肤，捕捉到了他因为放空而显得格外柔软放松的唇线。

这一次，她没有再出声引导。

她只是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记录着这个褪去所有光环和角色外壳的男人，在最私密的空间里，最无所事事的一刻。

拍摄变得异常顺利。

后来，他们又换到了书房。

沈肆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哲学类的书籍，但他并没有看，只是单手支着额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清从门缝的角度抓拍下了这个瞬间。

光影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部分，看起来既专注，又疏离，充满了故事感。

拍摄接近尾声，气氛比刚开始时松弛了许多。

林见清一边收拾设备，一边看着相机里预览的照片，似乎刚才沈肆对她做的小插曲并未发生，她的注意力全在照片之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有预感，这组照片会非常特别。

沈肆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林见清有些紧张地滑动着照片，生怕他觉得哪里不满意。

他看得很仔细，良久，才低声说：“很好。”

依旧是言简意赅，但林见清能听出，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她松了口气，笑容灿烂：“那就好！沈老师您放心，后期我会处理好，成品保证让您满意！”

沈肆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林见清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沈肆送她到门口。

就在林见清换好鞋，直起身，准备说再见的时候，沈肆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意味：

“林摄影师。”

“嗯？”林见清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情绪难辨，像是结冰的湖面下暗流涌动：“你不会后悔吗。”

林见清一愣。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悔……没有和我共度良宵。”

林见清石化在原地，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出来。

沈肆，这很沈肆。

不是带着自毁倾向的沈肆，不是带着面具沈肆。

林见清嘴角一歪：“亲了一口，我也不亏。”

她晃了晃相机，示意再见。

沈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下次不要单独接摄影了，很危险。”

林见清一顿，回道：“比你危险吗？”

沈肆：“那不知道，但肯定没我品质好。”

沈肆没等她回答什么，说完这句，便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淡淡：“路上小心，照片弄好发我。”

然后，不等林见清再说什么，他便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门内那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与门外喧嚣的尘世彻底隔开。

林见清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沈肆刚才的话。

这小子……

她好像，又看到了一条新的裂缝。

林见清摸摸唇间，才缓缓吐出颤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