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很多医学术语,迟倦并不能完全听懂,但那些“不乐观”、“耐药”、“副作用大”、“很低”的字眼,像冰雹一样砸在她心上。
“那……治愈的希望……”迟倦几乎是带着一丝乞求地问。
林薇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晚期癌症,尤其是出现转移后,医学上更倾向于谈论“延长生存期”和“提高生活质量”。我们正在尽力控制病情发展,减轻他的痛苦。但是……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保证。”
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这些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词语,让迟倦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破灭。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谢谢你,林医生。”她低声说,“谢谢你照顾他,也……谢谢告诉我这些。”
林薇看着迟倦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圈,语气缓和了一些:“不用谢我。作为他的同事和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他醒着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很平静,配合治疗,看看医学文献。但……很少说话。尤其是关于过去。”
迟倦明白她的意思。沈述白依旧活在他自己构建的、沉默的堡垒里。
“我……可以在这里等他醒吗?”迟倦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薇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他可能……并不希望看到你。或者说,不希望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迟倦的心猛地一缩,她用力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他。”
林薇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其他事情了。迟倦重新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到离病床稍远一些的椅子旁,坐了下来。她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他的睡眠,也怕自己无法控制情绪。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和沈述白略显沉重、不均匀的呼吸声。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床尾慢慢爬上他的手臂,将他瘦削的手指映得几乎透明。
迟倦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他的脸。五年的时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分离与刻意遗忘,在这一方充斥着药水味的安静空间里,被压缩、还原,最后只剩下眼前这个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影中的人。
她不知道他醒来后会如何面对她,是惊讶,是抗拒,还是依旧如五年前那般,用沉默将她推开。
她只是知道,在亲耳听到他真实的呼吸声,亲眼确认他还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后,她那颗漂泊了五年、仿佛无所依归的心,奇异地、找到了一丝沉重而疼痛的落点。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不会再轻易离开了。这一次,她要亲眼看着这片星光,无论它还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