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下。但在其边缘,靠近码头的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喧嚣才刚刚开始。这里充斥着廉价的居酒屋、地下赌场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是法律与秩序光芒难以企及的阴影地带。
在其中一家挂着破旧暖帘、看似寻常的居酒屋最深处,一间被拉门严密隔绝的包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的淡雅气息,而非外间的烟酒浑浊。真岛芳树褪去了在野宫家时那副低眉顺目的园丁伪装,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简易和服,端坐在一旁,神情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子。
他拥有一头极为醒目的、如同陈年葡萄酒般浓郁而富有光泽的红色长发,长发并未刻意束紧,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与颈侧,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随性。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白皙,透着一股非尘世的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瞳色是罕见的、仿佛熔化的黄金般的璀璨金色,深邃迷人,眼尾微微上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洞察人心般的魅惑与疏离。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总是习惯性地轻抿着,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他的脸颊上,点缀着几道极淡的浅色花纹,这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美,反而更增添了他神秘莫测的气质。他身着剪裁精良、做工极为考究的墨绿色中式立领长衫,衣料是暗沉的缎面,之上用金线以极其繁复的工艺绣着流动的云纹,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幽微的光芒,完美衬托出他既古典优雅又危险莫测的特质。
整体而言,他就像一件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精美绝伦却带着诅咒的器物,美丽而危险,令人心生向往却又不敢轻易靠近。周遭模糊的背景与他自身清晰而强烈的存在感形成对比,仿佛他才是唯一真实的核心,而世界只是他随意布下的舞台。那旁侧的问号元素,恰如其分地象征着他身上萦绕的、令人无法看透的重重谜团。
此人便是杨,“老鼠”组织的首领。一个来历成谜,只以代号行走于地下世界的男人。
“真岛君,”杨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语速不紧不慢,仿佛永远在享受某种私密的乐趣,“真是稀客。不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侍弄你的花花草草,怎么有闲心跑到我这老鼠窝里来了?”他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清酒,金色的眸子透过杯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真岛的反应。
真岛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调侃,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淡无波:“野宫家,最近似乎有了一点不该有的生气。”
“哦?”杨挑眉,笑意更深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个快要烂透了的华族之家?怎么,现在它反而要活过来了?这倒是有意思。”
“是那个新过门的少夫人,井上丙。”真岛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提到“丙”这个名字时,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不像普通的华族女子。有些手段,也有些……不合时宜的韧性。她在试图重整家业,甚至开始为那个废物少爷铺路。”
“井上丙……”杨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能让真岛君你特意提起,甚至感到棘手……看来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说说看,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