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大多歇息了,只有齐傲然和几个肯用功的,还守着铸剑台敲打。
白游见着封未平,将油布包的点心递过去:“今日我不在,你可帮我蒙混过关?”
封未平也不与他客气,打开布包,拈起一块塞进嘴里:“我还想着怎么替你瞒呢,结果崔师兄和怀先生都没问。你到底去哪了,还弄了这些好吃的回来?”
“如你所愿,见萧闻歌去了。”
“真的?他怎样了?我听说……”
白游故意放平语气,不想让封未平也跟着担心:“掌门罚他面壁思过,过一阵就放出来了,没什么的。”
“萧闻歌杀人偿命,掌门不杀他已是网开一面,凭什么还能放出来?”突然有人大声嚷着,将弟子们都吸引了过来。
白游目光扫去,又是他。
虽然相处数个月,但白游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只记得此人先是在山道上伸腿绊他,险些让他跌落悬崖,后是吃饭时,扬言要欺辱萧闻歌。
如今在阆仙,怀先生于崔师兄管得不严,他便越发变本加厉,一直在弟子中散布萧闻歌是杀人魔头的谣言,巴不得萧闻歌被逐出东曜,永世不得翻身。
“布告上写的一清二楚,闻歌是为父报仇,孝心可悯,才不是什么杀人魔头!”白游反驳道。
“天下谁人不知,东曜阆仙与凌虚派同为正道,任掌门原本就与萧掌门有旧,他不过是念在故人之子的份上,饶他一命罢了!”那弟子不依不饶。
“你的意思是,掌门对此事的处置欠妥?”
“我可没这么说。”那弟子冷哼一声,“你们好好想想,若是旁人犯下此等大错,岂有逃脱之理?全因萧闻歌是武林世家之后,便可不痛不痒的受几月罚,等大伙儿将这些事都忘了,他又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来做人。这对于死者而言,公平吗?”
他话说到这份上,立时有人附和,且越说越愤慨,像要把白游与封未平都生吞活剥了似的。
“凌虚派其余死者,并非萧闻歌所杀,你们不明真相,散播谣言,对萧闻歌来说,又公平吗?”白游咬牙。
“公平?跟杀人魔头谈什么公平?他先把几百号人的命债还上,就是最大的公平!”
“对!不能就这么放了萧闻歌!”
“就是!东曜阆仙,煌煌剑宗,怎能收一个魔头为弟子?!”
白游急促地呼吸着,商掌脉教了他一个月的功夫,若他拼尽全力,定能将他们都打趴下。然而商掌脉告诫过他,切不可在两派内使用她传授的武功。
封未平发现白游气血上头,拳头捏得死死的,只要上前一步,定会与这几名弟子打起来,他连忙拉住白游衣袖,低声道:“千万别跟他们打起来,若为这事影响了试炼的成绩,太不划算。”
气氛陷入僵持,旁边一名弟子装作跌倒,顺势将白游方才敲打的胚样扫进了冷水捅里。
“呲——”的一声,白气从桶内冒出来,白游赶紧捞出胚样,铁胚入水瞬间冷凝定型,意味着他半个月的努力又全部白费了。
“你们……欺人太甚!”
白游身体里有团火被点燃了,烧得他身上发痛。
从前白兆之打他时,他都没这么愤怒,唯有以污秽之词侮辱他亡母,他才恨不得将自己的父亲也杀死焚灭。
这般杀意汹涌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可他又告诫自己不能害怕。
母亲也好,萧闻歌也罢,他不能保护他们,尚且感到害怕,那已经死去的亲人、受到冤屈的朋友,就连害怕也不能了。
“你清醒一点,白游!你不能跟他们动手!”封未平拦住他,大喊道。
“我们七八个人,会怕他一个?封未平你让开!我们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那几名弟子拉开封未平,一拥而上。
试炼弟子大多十来岁,下手没有轻重,撩起拳脚就往白游身上招呼。他们人多势众,还没等白游从封未平的禁锢里挣脱出来,就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七八下。
其中一拳打在白游的鼻梁骨上,他脑子“嗡嗡”作响,鼻子里一热,瞬时就渗出血来。
封未平瞧见拦不住,一时没了主意。他想去搬救兵,又担心怀先生和崔师兄会因此处罚白游。
白游脸上身上都挨了几下,挂了彩,但他遵守对商撷叶的承诺,不使用她传授的武功招式,只将拳上暗藏了内劲,谁再来打他,他便对着一拳打还。
寻常拳脚自然没有暗含内劲的拳脚厉害,不多时,下手最重的那几名弟子都被白游打翻在地,抱着受伤的胳膊腿痛得直叫唤。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解凉儿看见,他立马跑去崔墨周处汇报情况。
“你说,那名叫白游的弟子会武功?”崔墨周问。
“我虽没有正式拜入阆仙,却也在家中与父兄学了几年,难道还看不出他打人的手法上带了内劲吗?”解凉儿撇撇嘴,崔师兄总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只会添乱。
试炼弟子送入阆仙矿谷时,所有人的档册崔墨周都仔细查看过,弟子们几乎都没学过武功,像萧闻歌这样有家学渊源,懂得一点入门功夫的也是极个别。
档册上写得明明白白,白游出身于会安镇平民之家,家中以写字卖书为生,怎么可能有内劲傍身?
崔墨周推断,必是暗中有人教过这孩子,说不定就是画影阁中那位深居简出的商掌派。
“凉儿,这是东曜的事,与阆仙无关,我们就当没看见。”
“为什么?我都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追索下去,岂不是很无趣?”
“若我发现,此事传出了阆仙矿谷,就会立刻派人送你回皖阳。”
“啊?我错了崔师兄——我保证不乱打听,保证好好研习矿石,求你——”
皖阳解氏解凉儿,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不听崔师兄的话。
见崔墨周要走,他边追边嘀咕道:“敢偷学武功,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小白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