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阮知微的巴掌即将扇在许存脸上时，她突然笑了，眼里噙着泪，像是含着一捧湖中碎月。

“我，我来给你送花。”

许存猜的没错，她缺钱，即便听到对方说出如此混账的话，阮知微也只能假装没有这回事。

是她越界了，在这段金钱交易里，该死地动了情。

在那之后，阮知微表面又恢复正常了，不再和许存冷战，也不再管许存和哪个女人走得近。

这本该是许存喜闻乐见的，可当阮知微看着白洁挽他手时自行避让，许存的心口忽然酸胀到发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是阮知微带来的，于是在□□中反复发泄自己的不满。

温言舟能感觉出来，他们的关系看似和从前一样，实则在许存说出那番话后，降至了冰点。

直到毕业答辩后，许存给阮知微安排好公司，阮知微没去。

“她没有来面试。”

“302病床的病人状态很糟糕，一个月前就被救护车送回家了。”

阮知微就此人间蒸发了，许存也彻底疯了。

温言舟其实不太能理解自家兄弟的迟钝，不过五年后的贺朝明，倒是深有体会。

许存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一直爱着这个女人，贺朝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颓丧至此。

*

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桌面的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了好几分钟，床上的人才勉强动了下。

倏忽醒来，尖锐的刺痛顺着太阳穴炸开，那半坐起的身影摇摇晃晃，贺朝明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艰难撑住桌角，滑过接听键，踢开地上的酒瓶，又一头栽进床褥。

“喂？”

“大半个月了公司你还管不管？各部门的备用金已经退回来了，但是现场各种突发原因造成了损耗，这些发票和面单需要你来核对一下，我俩不敢拿主意。还有，你找的这个总制片和导演那边不对付，拍完计较返程报销费用，我们也没这个面子，你自己来协商吧。”

男人滔滔不绝：“对了！差点忘了更重要的事，你对接的资方要来南城了，你作为主要负责人肯定得在场吧，我和顾轩这些天一直在盯后期制作和宣发的事，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你再继续潇洒休假我们全得累倒了。”

“我没休假，我在家。”贺朝明听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回他。

那边顿了顿：“你的鼻音好重啊，病了？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我来看看你？”

“......嗯。”他说着说着又要睡过去：“大门密码86579......”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呼唤：“贺朝明？”

声音渐近，贺朝明掀开眼皮，看见房门被推开。

“我靠！”来人正是那夜陪贺朝明去会所的男人，一开门，房间里烟酒混杂的浑浊气息熏的他直皱眉。

“你该不会是度假完回家开派对不叫我吧！”

李鸣摸索到墙边的灯，“咔哒”按动，看到室内的场景不免愕然。

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子躺了满地，垃圾桶里堆放着各色外卖盒，汤汁浸透盒体，上面还蒙了层干掉的薄油，看上去像是放了很多天，走近了能闻到一股酸腐的馊味，掺在呛人的烟味中，闻得李鸣直反胃。

“你，你该不会半个月都窝在家里吧？”

高大的身影在床上蜷缩成团，平铺的被子没有掀开的痕迹，身上只盖了层薄薄的毛毯。

“喂贺朝明。”李鸣走上前，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劲，担忧地伸手：“你怎么了？”

额前的发被汗濡湿，黏在发烫的皮肤上，他再度睁开眼，眼白处拉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无法聚焦在眼前人身上。

“你发烧了！”李鸣撤回手，手背触碰而残留的余温依旧烫的惊人。

“啊......可能着凉了吧。”

“我带你去医院，你这烧的很严重了。”

贺朝明眼下的乌青和冒出的青茬透露出浓浓的颓丧倦态，摇摇欲坠地起身，抓了把头发：“不用了，我叫言舟带我去吧。”

说着，他就要去打电话。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话音落地，修长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烧成浆糊的脑袋骤然清醒，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抽搐绞痛了下，怔怔地凝视着那一条条消息前的红色感叹号。

对哦......他们已经分手了。

贺朝明的状态不好，李鸣干脆叫来家庭医生，裹着毛毯在他家沙发睡了一夜，醒来时进去看他，见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醒了，烧退了吗？”

李鸣拿起体温计，递过去让他自己量。

“下雪了。”贺朝明喃喃，捂着嘴猛咳嗽。

“嗯，南城不怎么下雪，上次下雪还是温言舟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黯淡的目光逐渐聚焦，随即又蒙上厚厚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