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也不恼,半敛着笑,抽出纸巾,擦去油渍。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阿爸的来电。
“喂阿爸。”他自然地接起,毫不遮掩地放了免提。
温言舟正咬着整根空心菜,见状压低声音,小半截小半截往嘴里送,还寻思着徐冬够坦荡,结果两边开口,他一句听不懂。
“小冬啊,在忙吗?”
徐冬以方言回他:“不忙,怎么了?”
“就是你之前不是说岸跟嫂家那丫头回来,让我告你一声嘛。”
徐冬正色:“她回来了?”
“是啊,今天你阿妈去河边洗衣裳看见她家开了门嘞,岸跟嫂坟头也烧了纸钱。”
“她待几天?”
温言舟掀眸,轻声咬着排骨。
“这两天就会走。”
徐冬握着的筷子悬在空中,神情严肃:“好。”
“儿啊......”徐爸欲言又止:“你别念着她了,她带了个孩子回来。”
“什么?”徐冬皱眉。
“你阿妹以前跟她玩,跑去找她,说那丫头结婚了,孩子看上去都快四五岁了。”
徐冬眼神微变。
四五岁吗......
“好,我知道了。”徐冬继续:“还有阿爸,我没念她,我在外头儿有伴。”
徐冬总是叮嘱家里注意她家动向,所以徐爸误会倒也情有可原。
徐爸闻言欣喜:“你找女娃娃啦!啊哟,啥时候带回家让我们瞧瞧?不方便的话,我们来你这也行。”
“看看吧。”徐冬直勾勾盯着温言舟:“时间合适,我带他回家。”
“好哇!”徐爸笑的眼尾炸开了褶子,紧接着,又长长叹了口气:“你阿妈愁啊,千辛万苦托关系给你挑着两个姑娘,你扯开嗓子就说不见,她心里头气哇,你倒好,还真跟她置上气,这阵子电话也不知道回个,你阿妈嘴上不说,心里守着电话失落呢,昨天半夜坐在床头哭,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见识广了,都不认她这个阿妈了。”
“怎么会......”徐冬沉默下来。
他知道阿妈是为他好,可电话三句不离结婚,但凡反驳,就拿不孝来谴责他,徐冬听多了也会疲累。
“我晚上给她打电话过去。”
“记得就好,工作还顺利吗?”
徐冬没有和家里说离职的事情,更不知道他是为了温言舟来的南城。
他们不懂,也不会多问,毕竟外面的世界他们帮不上徐冬什么,徐冬说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他们点点头也就信了。
“嗯,到时候我请假回来陪你过生日。”
“没空的话,不回来也不要紧的,别耽误了你上班。”
家里总是这样,尽管这样说着,其实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回去。
“没事,请得到假。”
挂断电话后,徐冬不冷不热地看着温言舟:“怕我阿爸知道你的存在?”
温言舟微愣,没想到这么细枝末节的举止变化都能被他察觉。
“我这不是怕吵到你们。”
徐冬幽幽瞥他,不作声。
“你们聊什么呢?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徐冬滑动屏幕,界面停留在联系人许存上。
“知微姐回老家了。”
温言舟咕噜噜喝下碗里的排骨汤,闻言差点呛到,怔怔地望着徐冬。
那个......被许存包养的女人终于肯露面了?
当初徐冬和阮知微见面并没有认出对方,直到一群人闲聊起老家,阮知微提起老家在山里。
“小时候有很多玩伴一起抓鱼捕虾、节假日听笙乐起舞,只可惜很小就随阿妈搬去了市里,平常除了上课就只能在家看电视,不管过什么节都没什么气氛。”
那时的徐冬才觉得她的模样有些熟悉,但因为记忆太过久远,又没有办法完全重叠。
“知微姐,你是槐山人?岸跟嫂的女儿?”
阮知微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你也是槐山人。”她几乎肯定。
“我是明老汉的大儿子,我叫徐冬,农忙时家里小妹儿托你照看过几回。”徐冬说这话用的是方言,久违的乡音瞬间让阮知微回忆起来。
彼时所有人都直呼缘分,但很快也抛之脑后,谁也想不到这层关系居然会在多年后的今天发挥作用。
徐冬其实也明白,许存这些年之所以会给他透露温言舟的消息,不仅仅出于朋友交情,更多是阮知微的缘故。
“许存这个人很会洞察人心,但临到自己身上又变得迟钝。”
徐冬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他在说那件事。
也是,即便那次没有被阮知微听到,也会有下次。有些人就是这样,非要体会离别的痛感,才能辨别这个人对自己的重要性。
姜濑因为怯弱,而许存,因为自负。
*
这节院系大课即将接近尾声,后排的几个已经在蠢蠢欲动收拾书包。
温言舟百无聊赖地转动手里的笔,有点心不在焉。
“诶诶诶温言舟,你的小跟班又来找你了!”坐在后排的同班同学拍他肩膀。
温言舟顺着他的视线往后门瞥,看到玻璃面板后斜挎着包等他下课的徐冬,刚对视上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徐冬正要扬起的嘴角垮了回去,长指攥着背带,委屈局促地盯着里面的背影。
“哟,这是闹矛盾了?”赵文瑾一脸看好戏的眼神在他们之间巡回。
“少管。”下课铃声响起,温言舟把笔别在书封上,抓着两本书就走。
庞兵来的晚,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回头准备找他们,发现温言舟已经走过来了。
“吃啥?”庞兵把书塞进包里。
“大盘□□。”
“行。”庞兵跟着他走前门,张望着找赵文瑾,发现他和徐冬站在教室后门:“诶那不徐冬吗?”
“走快点。”
见温言舟板着个脸,完全没有停下来等的意思,尤其注意到赵文瑾那个傻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庞兵瞬间明白过来,这俩货搁这冷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