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毕,叶微与长舒口气,瞥向瘫软在地上的虞欢意,心中不忍,俯身往她口中塞了颗泛着浅浅金光的墨黑小丸。
唇舌蠕动,虞欢意无意识地咽了下去,小丸入腹的那一刻,她只觉一股清泉流淌于体内将五脏六腑裹挟住,挫骨之痛也缓和了些。
缓了许久,她艰难地撑起手,浑身水淋淋的仿佛刚从水中捞出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疼得失声的嗓子此时也能发出些微弱的动静。
“谢谢你。”声音粗哑却饱含真心实意。
虞欢意抬头真诚地望着叶微与,眸中满是感激。叶微与却拧着眉,抬手抚上她的左脸,只见虞欢意清秀娇俏的脸上一双水润眼眸干净得不掺任何杂质,只是左眼眼圈周围直至下巴,蔓延着一大片褐红发紫的骇人斑块,在她白嫩得能掐出水的脸上显得突兀极了。
虞欢意似是有所察觉,身子向后轻微退缩两步,颤抖着手死死捂住左脸,语气慌乱无措:“是不是很丑?”
问完才反应过来,她的脸颊涨红,连忙背过身去将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手向后一指,语气歉疚:“那些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灵草和伏宁自制的一些蛊虫什么的,你们都拿走吧。多谢你们愿意帮我,我会好好遵守誓言的,绝不违背。”
叶微与知她不愿以这幅相貌示人,便利索地收下那堆如同座小山丘的谢礼,柔声告辞,拉着闻荆舟快步走了出去,免得她窘迫难堪。
待二人的脚步声渐远,虞欢意才缓缓转过身,颤抖地摸起桌上的铜镜。
瞧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铜镜从手中滑落,“砰”的一声四分五裂,虞欢意无力地蹲下身将头深深埋在怀中,不声不响,唯有喉间泄出细碎的泣声。
终于解决完徐归鹤的事情,叶微与只觉一身轻松,连回客栈的步伐都轻盈许多。在此地耽误太久了,他们也是时候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可长乐街上一群人围成一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叶微与好奇地走上前,带着歉意的男声和几声哀婉啜泣从人群中传来。
叶微与还以为是什么负心汉抛妻弃子的故事,心中暗自唾弃,可越走近声音便越是熟悉。
“阿晚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但在下一心向道,此生断不会困于男女私情,属实不算良配。”徐归鹤面上虽然带着歉疚但说出的话却冷漠无情,如冰锥般刺入阿晚的内心。
阿晚不语,双手捂住脸低低泣着,瘦弱如柳的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便要被风吹倒了般,但仍旧倔强地挡在徐归鹤的身前不让他向前一步。
徐归鹤瞧着她单薄的肩膀不禁轻叹,抬手拉住她的衣袖,语气也柔了几分:“起风了快回家吧,小心着凉。”
徐归鹤高大的身形将阿晚挡了个严严实实,为她隔绝开那些或是不怀好意或是怜悯或是看戏的打量眼神,牵着她的衣袖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人群也识趣地为他们让开条道路。
“啧啧,要不把徐归鹤留下来当上门女婿算了。”
见戏中男女主角都离开了,人群也四散开来,贺良辰瞧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边向着叶微与走来边啧啧感叹。
“唉……难怪小鹤吵着要换师尊。”叶微与摇摇头长叹一声,抬眸望了贺良辰一眼,眼神怜悯。
“呵,他们俩都打包送给你才好呢。”贺良辰低头淡淡瞥了她一眼,摇着玉扇自顾自向前走了两步后见叶微与没跟上,回首催促,“跟上,上次衣服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今晚请我吃饭我便放过你。”
“好好我请我请,想吃些什么?”叶微与没想到他还小心眼记着这事呢,抿唇无奈笑了笑,两步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窗外树影婆娑,隐隐绰绰晃荡在床前。
在床上躺了一天的伏宁此刻眉间微蹙,纤长弯翘的眼睫轻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缓缓睁开。
“咳……”
伏宁醒来觉得体内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撑起身子揉了揉还未适应的半眯眼眸,可眼周的触感一阵温热,惊得他连忙放下手。看着自己有血有肉的手掌,他的双眸盛满了不可置信,掀开被子,生硬的木头身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修长有力的双腿,窄瘦的腰腹和洁白光滑的胸膛。
他连忙翻身下床,随手捞了件衣服披上便踏出房门,脚步十分急促。
“欢意,欢意,你在哪?欢意……”
伏宁神情无措,嗓音颤抖,巨大的恐慌惧怕将他紧紧裹住,整个人好似溺水般喘不过气来。
“我在呢伏宁。”平淡的女声犹如游荡的幽灵般突兀响起,回荡在这昏暗无光的屋内,听着莫名有些瘆人。可伏宁却长长松了口气,朝着声音传来处快步走去,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能一步通天。
伏宁拽着把手想要推门而入可门却从里面反锁起来,他转而改变动作,焦急地“咚咚”拍起了房门。
“欢意开门让我看看你好吗?求你开开门,欢意,欢意……”伏宁声音颤抖,苦苦哀求。
“伏宁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好累,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儿。”声音穿过门缝闷闷传来,平静如水,可越是这般毫无波澜起伏,便越是让伏宁心惊。
伏宁默然,眸中却闪过一丝狠戾,抬腿狠狠踹向木门,“轰隆”一声巨响,结实厚重的木门被横劈破开。
“欢意!”伏宁顾不上木刺划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三两步迈向床前,将蜷缩在床角处的虞欢意搂进怀中,心急如焚地翻看检查她有没有异常之处。
被人从阴暗角落挪了出来,虞欢意被迫跨坐在他腿上,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崩溃,将头紧紧埋进他的怀中,不肯让他瞧见半分,呜呜哭声听得伏宁心都要碎了。
见此情况伏宁当下了然,他知欢意最是看重爱惜容貌,寻常便爱拉上他一起捣鼓养肤驻颜的药品,每个晚上更是带着他一起往脸上敷黏糊糊的药泥,从不松懈。
就连平日的吃食也是挑好看的吃,那些歪瓜裂枣的即便口感很好也都进了他的肚中,欢意连看都嫌污了眼。
伏宁抬手小心翼翼地将虞欢意的脸捧起,俯下身子将唇贴上她的脸侧,从垂着泪珠的湿润眼睫一点一点啄吻至唇角。
“你别看,好丑,我现在变得丑死了,呜呜呜……”
虞欢意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挣扎着后退要逃,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扣住柔软的腰肢,她被迫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他身上,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他如骤雨般落下的湿吻。
许久伏宁才不舍地抬起头,湿润的眼眸泛起一圈红意,眸光痴迷深沉有如漩涡要将身前的人吞噬殆尽,嗓音低哑缱绻:“不丑,欢意是最好看最漂亮的,无人能及。”
说完又吻向她的耳朵,潮湿的热气钻入她的耳中,酥痒难耐,敏感的耳垂被含住,引得她浑身颤栗,身子瘫软,无力地倚在伏宁的怀中。
红绸帐暖,一夜春宵。
第一缕清新透亮的晨曦穿梭过纱帘缝隙,映亮满室旖旎。
软香温玉禁锢在怀中,伏宁清俊的眉眼笑意更甚。掌心抚上她的腰肢,将她往怀中带得深入几分。为她隔绝掉最后一缕晨光,伏宁将下颌靠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安心地阖上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