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师尊从来没提过自己的亲人。”闻荆舟好奇，凑到叶微与身旁满脸期待，“师尊和我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好不好嘛。”

小时候的事么？

是无论多懂事都得不到爹娘疼爱反而非打即骂，是天灾降临，逃难时嫌她累赘将她一人抛下的小时候吗？

原来心中的伤痛即便是过了几百年也抚不平啊。

叶微与神情恍惚，眸色也漫上几许茫然。

闻荆舟见她这幅模样便知她幼时的时光即使不痛苦也不会是快乐的，心里懊悔，恨自己怎么这么多嘴，真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他弯起眉眼，扬唇笑得灿烂，捧住叶微与的脸：“师尊记不起来就别想了，以后还有阿舟陪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冰凉的脸颊被温暖包裹，叶微与回过神来，定睛看着他如骄阳般明亮晃眼的笑容，心底的寒冷也被这般炽烈的暖意给驱散了。

她眉间的阴霾散去了些，朝着闻荆舟弯唇莞尔：“好，我相信阿舟。”

闻荆舟怕她闷在狭窄的屋内胡思乱想，想到最后又独自难受，便转移话题：“师尊外面好像很热闹，我们也去瞧瞧吧，闷了这么多天我想出去走走。”

叶微与神情犹豫，担忧地看着他，迟疑道：“你能走吗？身子要是承受不住的话……”

闻荆舟连连点头，手脚利落地翻身下床走了两步，证明自己没问题，随后缠着她无赖恳求：“师尊陪我去嘛，我想出去看看。”

原本没什么心情外出的叶微与被他磨得受不住，只好答应他。

二人往楼下走，热闹的喧嚷声愈发大了，酒香和饭菜香也随之扑鼻而来。

踏着吱呀作响的古旧木梯而下，客栈全貌映入眼帘，不算宽阔的大堂挤满了人，每一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有的无位可坐，直接盘坐在桌子上，气势豪迈。

酒客仰头大笑，以笑下酒，畅然快意，场面鲜活生动与白日里死气沉沉、被黄沙侵没得黯然失色的场景截然不同。

叶微与被这欢快的氛围感染，眉目舒展，笼罩在心底的阴霾也逐渐散去，脸上笑意浅浅却是发自真心。

“哎，师尊那边好像有人在说书，我们也去瞧瞧。”闻荆舟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由桌子叠着椅子而搭成的高台。

高台简陋，可周围的气势却不输，其上坐着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白发老人，正唾沫横飞地大讲特讲，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客，将那块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老人。

老人苍老的面容饱经风霜，如揉成一团又展平的宣纸，苍老难看却不让人觉得生厌，倒使人觉得他阅历深厚，一言一语皆令人信服。

闻荆舟拉着叶微与在人群后方寻了个空位坐下。

“哎嘿，上次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魔域之主的第108个小妾。”台下有人接嘴。

“哦对对对，既然魔尊的第108个小妾讲完了。今儿个我给你们说个新的，还和二十年前的毁天灭地的仙魔大战有关呢，啧啧啧……”

“好啊好啊，老李头快讲。”

“老李头别卖关子了，这几日没听勾得我心里刺挠得慌。”

台下一听更起劲儿了，一时间催促声不绝。

听见和那次大战息息相关，叶微与神色也不由得认真起来，竖着耳朵专心听着。

老李头见台下观众兴致勃勃，也正色起来，浑厚的声音入耳。

“世人只知魔尊慈溟风流多情、贪念欲色，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不知他最爱的女人并不是这108个小妾之一，而是——”

声音戛然而止，老李头眯起眼睛得意地瞧着台下人的情绪被自己牵动，此刻皆屏气敛神、连大气也不敢多喘的模样，这才嘿嘿一笑，接着说道。

“时时刻刻跟随在他身边的护法！二人同食同寝，如胶似漆，片刻也离不得身，真真可谓一对缠绵悱恻的鸳鸯啊……”

“噗——”

人群中突然有人一口茶水猛喷出来，打断了老李头绘声绘色地讲演。

老李头稀疏的眉毛一皱，不悦地白了那人一眼，又继续讲了起来。

“那对鸳鸯……”

刚开了个头，人群中又冒出质疑：“哎不对吧，我怎么听说魔尊有两个护法啊，那另一个护法去了哪儿？”

“哎呀，还没讲到那儿呢，急什么。”老李头干瘦的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魔尊是有两个护法，一个护法是他心尖上的人儿，另一个护法则是心上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