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舟,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叶微与听到动静后,便将他先放下搁置在附近的椅子上,凑近他轻声询问,声音在如水的夜晚更显温柔。
“师尊……师尊……”闻荆舟小声喃喃。
“我在呢。”
不过喊完这两声,他也没有什么大动静了,叶微与只当他是梦中呓语,无奈笑了笑,又将他抱起平躺放至床上。
扯下勾缠在脖颈的手臂,叶微与转身便准备离开,衣摆却被人向后拽住。
她疑惑回头,只见原本闭着双眼熟睡的闻荆舟此刻撑起半个身子仰靠在床头,半张脸隐于黑暗之中,只能模糊瞧见一双星眸亮得惊人。
夜色浓郁深沉,却也难掩其辉,像是蛰伏在暗夜里,等待时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野兽。
“阿舟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若是没有便继续睡吧,你今日醉了更是要多加休息。”叶微与出声,带着无微不至的关怀。
闻荆舟没做声。
“阿舟,阿舟?”叶微与拔高了音量,见他仍是没有反应,也不打算和他继续耗下去了,从他指间扯出衣角便抬腿预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一股大力袭来,猛然将她扯去。
叶微与猝不及防,向后倾倒,想象中的冰冷坚硬的地面没有接触,反而跌入进个炙热的怀抱中,胸前、腰肢上是结实有力的双臂,如同铁锁般将她牢牢禁锢住。
“师尊,不要走,不要抛下我好不好。”闻荆舟温热潮湿的气息吐在叶微与的颈侧,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向下蔓延攀爬,钻进心窝。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闻荆舟的头埋得更深了,阻断了她蜷缩的动作。
“好,我不走,先放开我好不好阿舟?”叶微与顾虑他旧伤未好,没敢使力挣脱开,只能温声诱哄,“阿舟最乖了,嗯?”
闻荆舟没有接她的话,双手反而更收紧了些,将她圈得更深更牢,潮湿黏糊的腔调从她耳后闷闷传来。
“师尊,不要离开我。”
“师尊你的眼里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每每见到你对他人笑,我的心里都嫉妒得发疯,恨不能将那人……”
“师尊,我是不是病了……病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就行。”
“师尊你为什么要和他们说话,还对他们笑,你就不能只对我一人好吗?”
“师尊,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我喜欢师尊,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闷闷哼哼说着,在窸窣的声响中,闻荆舟偏开脸,唇轻轻擦过叶微与的脸庞,蹭上了她的唇角。
一点黏腻柔滑的触感划过,快如流星,令人怀疑方才所发生的真实性。
还未来得及深思此行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之为,叶微与先被前面这一番话震得外焦里嫩,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她神情愕然,整个人如雷劈般僵在原地。
若是在平时,她定会顺着闻荆舟的话像小时候那般哄着他,什么师尊最喜欢他了,永远都不会和他分开之言。
她一直以为阿舟只是不成熟,孩子心性重,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会褪去幼稚,变得沉稳。
可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还有他炙热宽厚的胸膛让她猛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孩,不是身高只到她腰间的稚气未脱的孩童,而是个成年男子。
今日所言所举让她心神震颤,如往平静无波的湖水中猛地扔下一块巨石,震得波澜四起,叫她不得不重新正视闻荆舟对她的情感了。
今夜如一记重棍,当头棒喝,被温情蒙蔽的双眼猛然被擦亮。
叶微与如梦初醒,此刻也顾不上他到底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还是酒后吐真言,对自己到底是师徒情深还是男女之爱。
不管是哪个她都要与他疏远些,免得他执念太深,在心中根深蒂固,日后必是个隐患。
回过神来,叶微与使了些力将他推开,站起身,头也不回,仓皇逃开。
被推开的闻荆舟如柔弱无依的柳絮,卸了全身的力,倒在床上,眼睛半阖,水雾雾的眸光潋滟迷蒙,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口中仍在不清不楚地喃喃自语。
“师尊……”
屋外,黑沉沉的夜空中明月高悬,月色清凉如水,平静清透,却笼罩着内心波澜起伏的人。
叶微与在一方冷石上枯坐一夜,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