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眼作为九州险地之一,对两人来说并不陌生。当年谢亭曈甚至还想过等他们修为更进一步,便去见识见识,只是变故先至,这个计划就没能成行,却没想到现在有了这个机会。
两人出了玉京便一路向北。越往北去,天地间的颜色便越发的少,绿意褪尽,只剩下大片的灰白,连连绵的山脉也少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冻土。
进了漠州之后,关玄度牵着谢亭曈的手便一直没有松过,温和的灵力经由两人交握的手渡入谢亭曈体内,让他丝毫不受寒风侵扰。
只是那股阴气并没有像几人期盼的那样安分。一开始谢亭曈还有心思欣赏漠州风光,与关玄度闲话两句,但随着时间流逝,在他们深入漠州的同时,那股阴气也开始蚕食谢亭曈的精神。
起初只是容易疲惫,精力不如以往,后来便越来越嗜睡,一天之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只能窝在关玄度臂弯里,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
而这甚至已经是关玄度出手压制过的程度。
关玄度因此有些害怕。谢亭曈这样的状态让他想起那些冷寂的岁月,想起那些岁月里他日复一复、年复一年对着寒穴里没有生息的谢亭曈,只能自己吞咽那些痛苦和煎熬。
谢亭曈有时候醒来,看见关玄度紧皱着眉头,会勉强冲他挤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安慰他几句,说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每次都听不见关玄度的回答,眼皮便又撑不住地合上了。
于是关玄度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便只能咽回去,变成更紧的拥抱。
快了,快了,风雪眼就在前方。
关玄度低下头,霜白的发丝垂落下来,落在谢亭曈闭阖的眼睫上,他吻了吻谢亭曈眉心,然后直起身,进入那片翻涌不息的风雪之中。
风雪眼存在了多久,谁也说不清。有人说它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在此,也有人说它是某位上古大能陨落后遗留的一口不散的气息,但都只是猜测,从无确证。
只知曾有身怀神通的大能临至漠州上空,俯瞰此地,见其形如巨眼,又因其间罡风割骨、暴雪肆虐、万物难近,便起名为风雪眼。
如其名一般,它如同天地凝成的一只眼眸,风雪盘旋流转宛如它的眼波,落在每一个靠近它的人身上。
关玄度无暇去关注那只眼的目光,他将怀中的谢亭曈拢得更紧,大乘期的神识外放,将整个风雪眼都笼罩了进去。
神识所及之处,无不清晰。
风雪眼久无人探,其中的天地造物独自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孕育出了许多罕见的事物,关玄度在其中略作分辨,便锁定了方向。
风割骨,雪如刀,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呼啸与白。越往深处去,寒意便越发的刺骨,仿若能钻进神魂之中,将灵力也冻结住。
若是修为不济的修士踏入此地,怕是浑身灵力皆要用来护住心脉,走一步都成了奢望。
以关玄度的修为自然不受影响,怀中的谢亭曈也在他的照看下睡得安稳。关玄度顺着神识的指引在风雪眼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处冰层裂开的缝隙间看到了那朵莲。
紫白相间的花瓣透亮如琉璃,边缘泛着淡淡的焰光,有寒风刮过,花瓣微微抖动,焰光明灭,却始终未熄。
关玄度确认这便是净业莲之后,便催动裁雪,就地取材削出一只巴掌大的冰盒,然后再动用灵力,将净业莲连根带叶一同剥下,放入盒中。
那朵莲离开冻土后,焰光便有些黯淡,但放入冰盒之中后,又像是汲取到生机一般,缓缓亮了起来。
确认净业莲无事,关玄度便收起冰盒,沿着来路折返。风雪在身后呼啸着,还夹杂着野兽的低吼。
风雪眼孕育出来的天地造物不止有天材地宝,也有妖兽精怪。
其中便有一头白狮,自有意识起便居于风雪眼中,早已将其当作自己的领地,来此地探险历练的修士,即便撑得过那割骨罡风,能避过白狮爪牙的也是十中无一。
只是关玄度威压极盛,那白狮自他踏入风雪眼时便已经感知到那股锋锐之气,远远地观察了许久,确认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便只能不甘地避开,看着关玄度摘走净业莲。
此刻见关玄度将要离去,想起关玄度如此轻易的便把自己守护许久的宝物取走,那白狮心有不忿,但也只能低吼几声便作罢了。
关玄度没有理会,出了风雪眼便径直往三生谷而去。漠州在北,灵州地处西南,相当于跨越整片大陆了,即便是他也要花上些时日。
但好在谢亭曈神魂中那股阴气没有进一步蔓延的迹象,净业莲也取到了,不必再费时间另寻他法,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松快了些。
只是这松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灰白冻土之上出现了一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裹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身形纤细,容色极为妖冶,眉眼间带着些乖戾的媚意。
她的目光落在谢亭曈身上,脸上有些做作的怜惜:“谢小仙君怎地这副模样?莫不是受了什么伤?”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她又泫然欲泣道,“小女子真是心疼呢。”
说着,她甚至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像是真的在心疼。
见她似乎又要另起一折戏,关玄度漠然打断道:“你挡路了。”
那女子却自顾自演了下去:“望舒君若是无策,不如把小仙君交给我罢。”
关玄度不再多言,催动起裁雪,剑光如月华,直刺那女子面门而去。
“望舒君好大的火气。”那女子咯咯一笑,身形如一道灰烟向后飘退,同时掌心凝出一团暗灰色的雾气,以此格开了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