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看见一群隐匿在黑暗中的妖,明亮处不曾展现的狰狞,一点点都显露出来。还沐浴在灯火下的那些妖,则隔着一道明暗交割的界限,恍如未见此景,仍一派和乐。
光影错落,善恶分明。
铁笼被描上鲜红古怪的符文,燕尽力睁眼,全神贯注去看,熟悉到让她心惊。
那是——血祭阵法。
“大人在看什么?”
猝不及防,鬼魅般的呓语飘进耳中。
风忽地卷起,渺远处龙吟划破虚空,如昙花一现再不复。
无由镇,点灯了。
燕看不到,此刻她潜入整装已发的妖群,缀在队尾。
瞟见旁侧甩不掉的身影,她闭了闭眼,干脆不看。
“大人,怎么这样冷漠?”
岫衡轻笑一声,顶着一张狰狞妖容,不难看出愉悦。
他说:“我愿意帮你的。”
燕摁住头顶摇摇欲坠的翎羽,钻进妖群,才看清乱糟糟队伍前方的景象。
众妖抬着铁笼,团团围守,两只人面鱼头顶的灯笼指引方向,于是他们追逐这唯一的光。
这是一片荒废的深林,随处可见枯败枝叶,可这些枯死的植被,偏偏生得高大,仿佛长成后忽然被抽出生机。
燕无声四顾,记下来时路。
海浪声渐渐远去,鸟鸣消失,只能听见暗处虫蛇咝咝游曳,这死气沉沉的深林,愈往里走,愈加心惊,叫这些见惯了黑暗的妖修大气也不敢喘。
妖群停在一处洞穴前。
石门在眼前开启,于身后轰然紧闭!
有种寂静的恐惧在空中浮动,他们绞紧了神经,仿佛听见狂跳的心脏与脉搏,血气往头顶奔涌,冰凉的脚却被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么可怕么?”
“快放我出去!”
“闭嘴!”角落一个黑斗篷下厉喝,声音嘶哑,这看不见面容的妖说:“跟我走,东西留下就能离开。”
燕混在其中,冷厉的眼一点点摹过四壁闪逝的符文。
——怕是走不脱。
她刻意混进来打探,是不打算撕破脸皮,否则届时要面对的就是大半个沧溟。死灵执念深重,也正因此,极好对付。
细密的水珠附在石壁上,滴滴答答,粘稠闷热的气息,让妖昏昏欲睡。走到一处宽敞地带,才感受到一丝凉风从外面吹进来。
“行了,放这里,滚吧。”黑袍妖说。
话音未落,灰白的石壁上忽然绽放道道暗红,光芒若隐若现,仿佛雾海缀满的云霞。众妖被这华光夺走注意。
第一道惨叫响起。
黑袍人一愣,随即看到红光愈盛,狞笑道:“既如此,你们也都留下吧!”
“什么?”
妖群还未反应过来,有小妖还在望天,浑身的血液蓦然烧灼起来,忽然被推了一把,那股刺烫褪却。
“跑!”
一声暴喝,妖群哗然,下意识循从命令,四处逃窜。
群妖乱舞,黑袍人厉喝:“找死吗?站住!”
众妖哪肯听他的?只闻一声又一声濒死的哀嚎,愈嚎愈乱。
“去找风口!”
有方向了。
杂乱的步声在洞中响彻。
跑!跑!跑!
黑袍人招朋引伴,想制住乱象,此时已有妖找到风口,灵气不要命地往上砸。
红光大盛,尸首越堆越高,嚎声愈发紧促,生怕下个瞬间铡刀落下,血水轻柔地漫进地底,被土壤吞噬。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铁笼何时被打开。
一声声“跑”,惊醒沉睡中的妖奴,当他们意识到这大好机会,境况更是混乱。
血红符文都朝一处延伸。
“约莫……还有杀十只妖的功夫。”
岫衡靠在更深处石室门边,对燕道。
燕立于巨大阵法之上,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正是从矜敇那里撕下的。
她一一对照脚下阵法,阵纹如破碎的血河,张着深渊巨口,静默蛰伏。
“还有五只……”
岫衡说。
燕顺着密密的纹路,一寸寸勾勒符文。
“三只……”
“一只。”
燕收起阵纸,说:“走!”
伴着一道极霸道的灵息,没来得及逃脱的妖修,尽数毙命于此。
黑袍妖随手扔开的尸首,被血纹吞噬殆尽,他快步走向石室,看到毫发无伤的大阵,方冷静下来。
密林中。
岫衡靠着一棵枯树,气喘吁吁问:“大人如何回报我?”
燕撩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