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拂晓的光冲破浓雾,涌动的暗流也平静下来,融融暖意再一次落在肌肤上,静坐一夜的雾堇睁眼。
熟悉的海鸟与奔逐的妖群,一切恍如昨。北海什么都没变过。
只有她对着海面,心却像塌了一块。
最后一只守界妖兽死的那刻,她知道沧溟守不住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终归还是没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仓睚以一个守护的姿态站在她身侧,问:“准备得如何了?”
“只差两样宝物。”
雾堇起身,与他一道往回走。
“找得齐吗?”
“姑且一试。”
只盼望这一刻来得迟些,多给他们点时间。倘命运眷顾,这回就真要毁掉沧溟。
浪涛轰击海崖,哗啦声与岸上热闹混杂,破晓已彻底来临,妖群却突然静默。
“大人!”
有小妖挥舞着枪棒,来报:“有人修和咱们打起来了!”
雾堇皱眉,问:“怎么回事?”
“他们非要闯进来!”
这回来的是姜燧。
这姜氏所剩不多的本家人,当初被姜邑派下山,躲过一劫,再回月陵时,但见遍野坟冢,触目惊心。
此番姜邑迟迟不归,他实在坐不住,带人来北海找。
他心中焦灼,不免显得咄咄逼人,质问:“我姜氏家主如今在何处?”
“我怎么知道?”仓睚再受不了这群人修,反问:“难不成是我扣下了?你们姜家人都这样没脑子么?”
姜家人面面相觑,姜遇适时跳出来,同他对骂:“你才没脑子!我们只是要去找人,凭什么不让进去!”
“凭这里、是北海!”
仓睚一脚蹬在大石上,半身前倾,掷地有声:“我妖族地盘,岂容尔等放肆!”
妖群都沸腾起来,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雾堇拍拍仓睚,请他稍作歇息,又走到人修面前,对姜燧道:“你们非要找,可以。为防动乱,只可派两人进北海,我亦会着妖去寻。但我们从未见过姜家主,你最好也去别处找找。”
雾堇退了一步,姜燧也不好乱来,知道不能逼急了他们,便先应下。
仓睚嗤道:“这什么家主,真是个大麻烦。看我把人找出来,给她个教训!”
他带妖气势汹汹去找。
姜燧派了两个实力不错的弟子进去,自己守在这,雾堇见人不肯走,任他们去等。
妖群与人群,泾渭分明,雾堇盘腿就地坐下,又开始没日没夜凝视海面。
这封印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已千疮百孔。
雾堇抚上心口:“我感受到兄长……他心中喜悦。是见到你了吗?”
引魂灯重被燃起。
矜敇十分满意放走雾承,如今燕身边尽是他眼线,并不担心。
燕将引魂灯交给雾承,雾承看出她的情绪,温声道:“你被什么困扰?”
燕望进虚空:“我正在想。”
“我要闭关两日,若那时你还未想通,可以同我说说。”
燕摇头:“有许多事,你说得再对,我也会依循自己想法。”
雾承眉眼一弯:“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燕愣了一下。
雾承道:“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可以来找我。”
他目送燕远去,笑意愈盛。
辞别雾承后,燕又来到无由镇。
还未到开市时候,细瘦的光晃得她眼花,瞑色昏昏,一派冷清的气氛,只有寥寥几道黑影来去。
“大人!”
有妖看到燕,殷勤上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又被同伴喊走。
燕看向圆台。
染血的狼藉早被清扫,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囚笼。
铁笼被运走,黑帘下听不到任何声响。
燕问:“要将他们带去哪里?”
小妖答:“大人们吩咐,小的不清楚。”
燕想,或许不止无由镇,各处妖奴在被运往一个地方,络绎不绝,那景象真如四通八达的人间道。
面前这群小妖只是照吩咐将囚笼运出,至于接下来去何方,会用来做什么,一概不知。
他们将笼子交给前来接应的妖。
几只妖看见燕,挤眉弄眼,为首的恭敬来问:“大人来这里是?”
“随便走走。”
几只小妖从燕眼皮下溜走,怕是给谁报信。燕问:“你们想离开沧溟吗?”
“想!”这妖不假思索道,“谁不想离开呢?我们等这一日等了多少年?当年进来沧溟的妖,如今死到只剩这么些,能撑下去的,没有不想出去!”
燕闭眼,仿佛想到什么。
再睁眼时,只看见众妖小心翼翼将灯笼卸下,仔细收好,仿佛那点莹微的光,就是他们最重视的东西。
“嗯。”燕说:“很好。”
这海妖不知她什么意思,但见她离开,当即松了口气。
他们返程,殊不知燕并未离开。
她追着这几只妖,来到一处深林。
风是冰冷的,血腥味灌入鼻腔,仿佛还能听见低声呜咽。预料之中,更多囚笼被集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