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平原上,寒风吹来远方的兽吟,他们循声而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迹,很快被深雪覆盖。
一座奇高的冰壁兀然耸立。
冰崖落雪,怪状如削,在这不见天日的怪诞之处,泛着泠泠寒光。
寂静的冰川,出现第一声清晰兽吼。
阴寒气息沿着缝隙挤入冰面,轰响震天动地。
冰崖上出现一道门。
三人对视一眼。
冰门彻底敞开时,出来的却是一只凶兽。
便如无由镇凶兽一般,他们尚未生出灵识,只会进食杀戮。这凶兽甫一出现,便直奔他们而来,像是背后那妖放出的试探。
凶兽直奔玄白而来,她被燕抓着肩膀往后一趔,再站稳时只能看见燕的背影。
燕很强。
整个沧溟,只有矜敇或可与之一战。
玄白好似又看见玄铁牢笼前,那个轻易搅弄风雨的大妖。
岫衡莫名瞪了她一眼。
玄白其实,也有点怕这小妖——他身上有股邪气。
但现在又不怕了,她只要跑到燕身后,那仇视的目光立刻消失了。
凶兽不是燕的对手。
他们一左一右,跟着燕进入冰崖,岫衡越走越近,和燕衣角挨着衣角。
燕觉得他有些缠人。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离岫衡远了,玄白连忙拽住她衣摆。
岫衡见此,又挨过来,反倒离得更近了。
他对着燕,原本的恨又变味了。不止是愤怒、不甘,还混杂潜藏的欣赏,与不肯罢手的执着。
当他意识到那句“钦慕”或会成真,又开始冷脸。
分明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偏要贴上来不肯远离。
燕说:“你若不愿进去,可以离开。”
“凭什么我走!”
岫衡恶狠狠道:“你要再赶我走,我就将你的弱点都说给矜敇听!”
燕停下脚步,观察这漆黑洞穴,漫不经心问:“我有什么弱点?”
岫衡在她耳畔悄声道:“你怕黑。”
“沧溟的妖,哪个会怕黑?”燕不由发笑。
岫衡说:“正因在这里呆久了,日复一日,更恐惧黑暗。而你是其中之最,否则为什么总在沉睡?又为何不由自主被光吸引?”
“一派胡言。”
岫衡低喃:“你摆脱不掉我,我们天生就要在一起。只是你看不到这缘分。”
燕:“你看到了?”
他们已走到尽头,除却最初的凶兽,这一路竟畅通无阻,反倒心生猜忌。
燕稍作迟疑,还是踏入最后一扇门。
一道无形红线,被她足迹牵引入冰窟。
岫衡盯着它,另一头就在他腕上。他说:“我看到了。”
燕见到了守界妖兽。
根本不用他们杀,这只十指鱼沉没在寒潭中,气息微不可闻,俨然大限将至。
“杀了我……”
它半个身子都瘫在寒潭中,能动的唯有鱼目与鱼鳍,连魂灵都苍白虚弱。它很痛苦,却没有勇气自杀,只好请燕杀了它。
“你想说什么?”
燕看到它嘴唇翕动。
“我们……曾为了在意的妖进入沧溟,但这许多年,又有很多死在……死在他们手里,或是被捉走……”
燕想起那些被仇视的妖奴。
原来如此。
“你说……要去救……”
燕离得更近些,才能听清它在说什么。
它说:燕是后来的,她说要去救一只妖,却在沧溟失踪。
燕想,她要救的人,是雾承吗?
“我撑不住……你要守住出口,那是、那是唯一能见到光的……”
“杀了我……”
燕迟迟未动,最后是岫衡上前,掐灭了十指鱼最后的生息。
燕眼睫颤了一下,说:“你杀了它,不想出去么?”
岫衡说:“不想。”
终于,这一次燕的眼神落到他身上。
岫衡满意了,盯着她许久,才道:“矜敇要我杀了这只妖,只要它死了,北海再也不能掌握我们动向,他们也不会再派妖下来。况且它想死,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来动手。”
“我?”
燕觉得可笑,但岫衡说:“我知道,你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你对这些弱小的妖修,总有种莫名的怜惜。”
他说着,怨恨地看了眼玄白。
燕皱着眉,岫衡往她身上一贴,冰凉的吐息覆在耳畔。
“你如此善良,能否也可怜可怜我?”
燕眼神冷下来,掐住他脖子,岫衡高高昂首,死亡的阴影笼罩他,因窒息而泛红的面庞,眼角细碎的泪花,让他苍白中带着奇异的美。
他奋力抬起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燕狠狠推开他,转身离去。
玄白瞪大了眼眸,小跑着跟上燕的步伐。
岫衡再一次被扔下,这回却不再觉得被抛弃,唇畔含笑。
“大人,您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