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电梯很不巧地都停在了高层,安玖摁亮了上楼键,盯着电子屏上跃动的数字放空。
送她们回来的司机是钟宓专门给钟宁聘的退伍女兵,安玖跟她接触过几回,对她很放心,所以把喝多了的祁幼清单独留在车里,她也并不着急。
她只是有一些……忍不住地在想祁幼清。
她跟祁幼清说了和那年一样的祝词,又做足了姿态;以她俩对彼此的了解,祁幼清肯定明白她的意思了。
所以对于酒精并没有特别嗜好的祁幼清才会失控地喝了那么多。
安玖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右脚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余光却见玻璃门禁外多了个身影。
是祁幼清。
安玖皱起眉,过去给她开了门:“怎么了?”
“我落了东西。”
祁幼清也皱着眉,或许是受酒精影响,进门的时候被门口的小坎绊了一道,径直就往前摔。
安玖心头一跳,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的时候祁幼清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而她一手抓住了祁幼清的手臂,另一手正往祁幼清腰上去。
将要揽上祁幼清后腰的手生生握成了拳,安玖及时顿住,止住了过分亲昵的动作。
“没事吧?”
她若无其事地清清嗓子,将祁幼清扶好,往后退开了些。
刚要抬头的祁幼清察觉到她刻意的避嫌,心中一涩,方才下意识揪住安玖衣服的手松了又紧。
安玖又问了声,祁幼清才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放开了她的衣服。
腰间的桎梏松了,安玖抿了抿唇,想问她落了什么东西的时候,电梯到了。
祁幼清这种状态,让她自己原路回车上去,或者丢她一个人在电梯间,都不是十分妥帖的做法。安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祁幼清进了电梯。
电梯厢里光线明亮,厢门擦得可以当镜面用。安玖和祁幼清站在两边角落里,气氛有点凝滞。
安玖微抬了头,盯着变化的楼层数,眼神时不时滑到电梯门上倒映着的祁幼清的身影上。
她一直沉默着,靠着电梯角落,视线落在地板上,几缕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安玖搓了搓指腹,什么也没说。
祁幼清只留了一晚,东西却翻了不少出来。她在一旁站着,看安玖到处走来走去,将床边、梳妆台上和浴室里她的东西一一收起来,意料之中毫无不舍、毫不挽留的姿态,还是让祁幼清偏开了眼,不想再看。
“你还落了什么东西吗?”手臂上搭着祁幼清昨天穿过的衣服,在楼上转了一圈、没发现还有什么的安玖看了一眼祁幼清,跟她确认。
被问话的人望着窗外,没回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欲言又止,安玖到底没再说话,将手上的衣服放到椅子里,自己坐在地上,背对着祁幼清开始叠衣服。
几件衣服快叠完的时候,她才听见祁幼清的声音。
“你跟……乔音,很好吗?”
安玖手上的动作一顿,回了头。
不远处的祁幼清孤零零地站着,或许是因为光线,显得脸色有点苍白。
安玖皱了眉头:“怎么又提她了?”
“不能提?”
祁幼清的态度不太对劲,安玖有些不解,却还是回答了:
“下午不是说过了?本来我跟她关系就不错,出国之后又遇到了,就继续联系了。”
她这次说得含糊,可祁幼清分明记得,她下午时对着钟宁说的是,“刚出国那阵不太适应,幸亏有乔音”。
幸亏有乔音……
或许是酒劲上来了,祁幼清觉得胸口有点闷,让她有点喘不上气,但她只是扯了扯嘴角:
“你对她,还跟以前一样吗?”
“以前?”安玖微微眯了眼,眉心皱着,有些迷惑,又似乎有些明白祁幼清的意思。
那意思有些荒诞,让她不太敢相信。
于是她起身,往祁幼清那边走了两步,试图看清她的神色,跟她确认:“……你什么意思?”
走近了,安玖才发觉祁幼清的呼吸有些重,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便从祁幼清嘴里听见那句:
“你喜欢她?”
轻飘飘的四个字,传进安玖耳朵里,便像是有了重量,压在安玖心头,沉得让她再迈不动步。
安玖嘴唇张张合合,耳朵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也只十分短促地呵了一声。
祁幼清是将她想成什么人了呢?
如果她喜欢乔音,如果她心里有别人,她怎么可能在祁幼清回来那天还跟她上床,之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退让?
她竟是这样想她的吗?
那……当年呢?
心头思绪翻涌反复,安玖像是第一次见到祁幼清一般,仔细地看她,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的眼,看她微微陷入牙齿里的唇,看她绷紧的手背上淡青色的凸起,许久之后才勾了勾嘴角,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她觉得呢?
如果是旁的什么人,祁幼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不信安玖在经历了她之后还能轻易喜欢上旁的什么人,何况近一个月来安玖的态度也不像是心里有人。
可那是乔音……
她动了动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