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没有安玖想象的难熬,洗完澡的祁幼清也没有如她以为的那样故技重施要与她春风一度,安安分分的,甚至比她还先入睡。
安玖有些无语,望着天花板发着呆,竟也很快睡着了。
一夜相安无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安玖的地盘,祁幼清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似乎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间比平日都晚了些。
昨晚她上来的时候看过,安玖楼上的空间也几乎是全打通的,只借着柜体和玻璃幕墙做了些软隔断。祁幼清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没觉出什么动静。
比她早起的安玖可能在楼下。
她翻了个身,幅度很大,在安玖昨晚的位置上赖了几秒,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来。
一回头,就看见坐在窗边摇椅上的安玖。
祁幼清脸上的温度腾地一下就上去了。
好在摇椅是侧对着床的,安玖扎扎实实地靠着椅背,捏着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没注意这边。
祁幼清抓了抓被子,清清嗓子,开了口:“……早。”
“醒了?”安玖闻声回过头来,一只脚踩到地面上稳住椅子,撑着摇椅扶手起身,“去洗漱吧,好了就下来,早饭马上就好。”
她边说着,边往外走,动作随意,语气平淡。
就像两个人已经度过了许多个这样普通的早晨。
祁幼清的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好。
她洗漱完,去床边拿了手机,边开机边往楼下走。
下了楼,一眼就看见安玖倚在厨房料理台边,满脸笑意地在按手机,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祁幼清脚下一顿,攥在手里的手机这时候叮叮咚咚地响起了好几声消息音。
“好了?”听到声音,安玖抬起头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机揣进兜,转身去给她下面条,“桌上有水,你先喝。”
一句话,止住了祁幼清往厨房走的脚步。
餐桌上,还是昨天那个菱格玻璃杯,刚刚好的温度。
祁幼清干脆在桌边坐下来,握着杯子喝水,一边点开聊天软件。
入眼一溜消息,几乎全是或活泼或简洁的生日祝福,祁幼清一条条点开,慢慢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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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在十九岁之前,祁幼清一直没觉得生日有什么大不了。
祁家对小辈的保护很严格,成年之前几乎都不对外露面,更不会专门给小辈办聚会。
所以对祁幼清而言,除了会收到爸爸给她的礼物,偶尔会让妈妈对她宽松几分,以及可能会收到几条“生日快乐”的消息之外,这一天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至于十八岁的那个提前看好日子举办了的成年礼,与其说是为她办的,不如说是为“祁家继承人”办的。
是安玖让她觉得生日该有点特别。
她和安玖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唯一一起过过的她的生日,在大二,刚好也是周末。安玖提前一天先给她发了消息,没问她有没有空,只问她能不能分点时间给她。
她当时还没意识到第二天是自己的生日,不过刚好有时间,安玖又难得主动,就答应了。
她俩那时候见面就是洗澡上床,流程最多也是多一个吃饭和饭后休息。但那天安玖磨磨蹭蹭,十点多了才开始,开始了又没完没了,总算结束了的时候才往她手上套了个手镯。
她一瞄时间,刚刚好过了零点。
安玖俯下来吻她的时候笑得灿烂得不得了,握着她的手祝她生日快乐,祝她健康平安,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她打断了。
她当时又累又困,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拉着她熬零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好像是说了句“你好无聊”,就直接睡着了,丝毫没注意当时的安玖是个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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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戛然而止,祁幼清心里一紧。
当初在一起时的许多细节,在分开后总会以各种形式突然闯进她的脑海里,每每都让她心里又酸又麻,懊恼又无力。
她没来得及陷入情绪里,安玖端着面过来了。
两个碗两份面,都是清汤面,分量明显不一样;少的那碗放祁幼清面前,多的那份放旁边。
安玖又转身,回厨房又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碗。
大碗里放了不多不少三个鸡蛋,小碗是个空碗,安玖放下之后,不声不响地就开始剥鸡蛋。
指腹抵着鸡蛋在桌上转着磕,撕下了一圈完整的蛋壳之后,或许是有点烫,她捏着剩下的半边蛋壳,将鸡蛋在手里倒腾了几圈。
实在不行,她还是将鸡蛋放回大碗里,捏了捏耳垂按了按指腹,缓了缓,才继续剥到剩下一点蛋壳——方便祁幼清吃的时候拿——放进空碗里,又开始剥第二个。
同样是剩下一点边,还是放进碗里,再推给她。
就跟那年一样。
生日要吃两个鸡蛋——这是安玖那年告诉她的,是安玖家乡的习俗,从小都是这样过的——鸡蛋还要剥得漂漂亮亮,最好不要有瑕疵;还要吃鱼,吃面,吃蛋糕……
总之,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开开心心的,才不枉妈妈辛辛苦苦把自己生下来,不枉家人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不枉自己辛辛苦苦长到这么大。
彼时的安玖说的时候还带着温和的笑,像一个在美满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丝毫看不出双亲早逝、只能跟外公相依为命、曾经还要变着法子赚零花钱补贴家用的痕迹。
祁幼清看了眼安玖。她将鸡蛋推过来之后,又犹豫了几秒,才下定了决心,匆忙说了句“你先吃”,就往楼上去了。
祁幼清猜想她应该是去拿礼物。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安玖就很喜欢给她送东西,明明知道她什么都不缺,就是爱给她买,吃的玩的用的,也不拘日子,觉得她会喜欢就买,凑上了节日就当节日礼物,不年不节的就等周末约见面了就直接拎了去见她。
唯一一件生日礼物就是那年那个镯子,金线绣着祥云样式,在安玖送过的东西里,算不上贵重,但算得上特别,是为数不多的饰品。
人可能就是这么奇怪,当不缺物质的时候就会格外看重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