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桉盯着那抹红,然后抬眼看向贺明远:“我的亲爹啊,都生条狗了,你又是啥呢?”
贺桉只有这时候才认贺明远当爹。
贺明远顿时脸色铁青,被贺桉气得发抖,跟在医院里用了呼吸机的病患似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快气死了。
贺桉才不管他,气死了拉倒,直接转身就走,走出独栋小洋楼的客厅门,正准备出别墅大门,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穿着定制校服的贺耀。
贺耀比贺桉大两岁,今年上高三,又在私立国际高中上学,除了贺明远有事情找,这俩兄弟压根遇不上。
贺桉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根本把贺耀当空气。
贺耀目光则落在贺桉流血的额角上,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看似担忧实则嘲讽的笑:“哟,小桉又打架了?”
贺桉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站住。”贺耀叫住他,“贺桉你根本就和你妈妈是一路的贱货,劝你认清楚自己的定位,别回我们家,别掺和我们家的事。”
贺桉现在是个炸药包,谁惹他就炸谁,他脚步顿住,下一秒拳头已经砸了过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直接砸在贺耀脸上。
贺耀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疼得他赶紧捂住脸。
“贺桉!快停手!”
跟在贺耀身旁的管家连忙喊,想贺桉赶紧停手。
但贺桉已经听不见了,他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彻底断了,所有压抑的愤怒、烦躁,全部化作拳头,都招呼到了贺耀身上。
贺耀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就这样在花园里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椅子,踢倒了茶几,上面放着的茶壶和茶杯散落一地。
管家在一旁劝架,但两个男孩已经打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
闹到最后,管家带着两个保姆进来,才把两人强行分开。
贺桉喘着粗气,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额角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贺耀也好不到哪去,鼻子流血,眼角肿了,昂贵的校服被扯得皱巴巴,委屈地大哭道:“快叫我爸,让我爸评评理,收拾这个野种。”
贺桉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别墅时,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
他抬手挡了挡,手上血迹已经半干,黏腻得难受。
别墅区不好打车,只能走到小区门口才能打到车,坐上出租车到校门口时,才上午十点。
离中午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保安室登记。
贺桉不想进去,于是去了校门口对面的网吧,推门进去时,网吧里烟雾缭绕,泡面和香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上午人不多,大多是逃课的学生,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前台后面,林狂正低着头玩手机。
林狂是和贺桉一道考上衡北的,但他家里出了事情,办理了休学,一直在打工赚钱。
贺桉当时想赞助林狂十多万的,反正也是他那死鬼爹的,不用白不用,自己一个人花钱挥霍不完,拉好兄弟一起花,挥霍得更快。
但被林狂给骂回去了,谁可怜他跟谁急眼,于是谁也没敢再提这件事。
听见脚步声,林狂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我靠。”林狂放下手机,绕过柜台走过来,“你这脸……又跟谁打架了?”
贺桉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的机子坐下。
林狂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脸上的伤看了几秒:“你爸?”
贺桉还是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肯定是你哥。”林狂笃定地说,“这打法,不是你跟你爸能闹出来的。”
贺桉吐出一口烟,“我没爸,也没哥,就只有一个妈。”
林狂叹了口气,起身去前台拿了瓶冰水和一包棉签回来。
他把冰水递给贺桉:“敷一下,棉签自己擦擦。”
贺桉接过冰水,贴在肿起来的颧骨上,冰冷的触感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因为啥事啊,闹成这样?”林狂问。
“还有啥事,当然是我妈。”
林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贺桉,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桉没回答。
他怎么想的?
他想让贺明远给他妈陪葬,而且是风光大葬,到时候去了地底下,他带着贺明远那狗杂种去给他妈磕头,不磕他就打。
贺家财产他也给安排好了,全留给文雅安那对母子,他妈生前老是说对不起文雅安那女人,说破坏了家庭什么的。
林狂看着他,眼神复杂。
“贺桉。”林狂转移话题,“昨晚的那个乖乖仔,怎么样了?”
“醉得不省人事,我带他在我家住了一晚,今早被他女朋友接走了。”
林狂吃惊道,“他有女朋友!贺桉,你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感觉,你这问题问的怎么莫名其妙的。”
贺桉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没啥感觉,就是挺烦的。
“行吧。”林狂站起来,“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林狂走到前台,拿了一桶泡面和一根火腿肠回来。
泡好面,推到贺桉面前:“凑合吃吧,看你这样也没吃早饭。”
贺桉看着那桶泡面,热气腾腾的,拿起叉子,搅了搅,然后吃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但很烫,烫得他眼眶都有点发热。
林狂坐在对面,也点了根烟。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网吧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音效。
“对了。”林狂忽然说,“昨晚你带淮释走之后,花臂男他们还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
“说你牛逼。”林狂笑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男生,还亲得那么理直气壮。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说贺桉为了个男生冲冠一怒。”
贺桉:“……”
“不过也有人说得挺难听的。”林狂收起笑容,“说你玩得花,男女通吃,还有人说淮释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贺桉顿时无语,两个男的怎么吃,光一起吃嘴子吗?
听完林狂的话,贺桉的手猛地收紧,泡面桶被他捏得变形,汤汁溅出来几滴。
“谁说的?”他问,声音冷得吓人。
“几个碎嘴的。”林狂说,“我已经警告过了,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贺桉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贺桉。”林狂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真有什么,你得想清楚。淮释那种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贺桉当然知道。
淮释干净,单纯,成绩好,有女朋友,生活简单得像张白纸。
而他贺桉,暴躁,麻烦,家庭复杂,名声烂透,生活一团糟。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本就不应该有交集。
但现在,那条线好像歪了一下,而且还是淮释主动的,至于背后原因,贺桉想起来就来气,把他当精神病乱整。
“我知道。”
贺桉边吃泡面边回答。
林狂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此时的林狂根本不知道,贺桉跟他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当然这是后话了。
贺桉吃完泡面,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快放学了。
他站起身来,“我走了。”
“去哪?”林狂问。
“回学校。”
“你这样能去学校?”
“不然呢?”贺桉扯了扯嘴角,“躲一辈子?”
林狂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吧,那你自己小心,要是有人问你脸上的伤,就说跟我打架打的。”
贺桉双手插兜,“谢了。”
“滚吧。”林狂摆摆手。
贺桉走出网吧。
他穿过马路,走向校门口。
这时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校门,喧闹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街道。
贺桉逆着人流往里走,脸上的伤痕引来不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