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隔壁的噪音回应他。
“至少你们不会变脸,不会装模作样,不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更不会问那么多蠢问题。”
“你们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不会背叛,不会嘲笑,也不会用遗传疯病这种话来恶心人。”
“挺好相处的,对不对?”
然而——
人偶只是块被塑了形的泥巴。
永远不会有回应。
"妈妈,晚上我想吃旺仔小馒头。"
空荡荡的客厅仍是安静的,外面人的说话声听得很清楚。
小疯子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角,朝外瞧楼底下,搬家工人和王阿姨还在忙碌。
穿粉色防晒衣的小女孩此刻正坐在个纸箱上,小口小口吃着刚才差点摔掉的冰棍,两条小腿晃悠着。
单亲妈妈正弯着腰和小女孩说着什么,眼神慈爱。
小疯子靠在墙壁上,隔着玻璃,歪着头看这些正常人的烟火气。
夕阳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沉寂的眼睛。
那些属于少年人的开朗,于贺桉而言,倒像是成了雾霭里的虚影。
又看了一会,贺桉觉得无趣,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罐啤酒,“嗤啦”一声,扯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之后,点燃了根烟,叼在嘴里,猛吸一口烟,再灌自己口啤酒。
酒精的辛辣和吞云吐雾的快感交织,试图在麻痹神经。
那对母女搬进了五楼,好像就在他们家楼上。
头顶隐隐传来小女孩的笑声和女人温柔的低语,还有搬动家具的声响。
她们新的生活开始了,与他就隔着个天花板。
小疯子把买回来的面包塞进嘴里后,进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时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家里没别人,贺桉到桌旁拿起手机。
沈奇的微信头像右上角,赫然显示着红色数字24。
他边看消息边擦头发。
【桉哥,周一会有教育局领导来视察。】
【小道消息,纪律部早自习会严查学生仪容仪表和学风规范。】
【要不你还是注意下吧,这可是个大把柄,不然又得上廖胖的暗杀名单,何必呢?】
看到这,贺桉想了下:呃....仪容仪表的标准是什么来着?
【人呢?】
【哎哎,桉哥,理理人家呀。】
【冷暴力要不得。】
【哦,对了。】
【桉哥,假期作业要不要发你一份?你抄一下敷衍下老师?】
贺桉喝了口啤酒,慢吞吞打字。
【我从来不写作业。】
沈奇懵逼了:【啥?那你怎么交作业?】
贺桉只回了两个字,【空白。】
沈奇发过来个吃惊的表情包,【桉哥,你不怕被老班叫家长啊。】
贺桉:【怕?为什么怕?想叫就叫。】
沈奇:【得勒,桉哥还是你牛,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面还跟了个五体投地磕头的动态图。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骤然亮起,有人打了个电话过来,是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贺桉点了免提,电话里面是命令时的语气,“贺桉,你收拾一下,今天贺总出差回家。”
命令下达完毕,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贺桉握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嘟嘟声,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扯下头上的毛巾,扔在沙发上。
黑发湿漉漉的,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能遮住部分淤青。
眼眸漆黑,隐在发梢的阴影之下,更显幽暗。
打电话的人是贺家的司机,黑色的轿车不久就到了,停在了楼门口。
于是,贺桉走到狭小的衣橱前,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都透着股廉价感。
他随手扯出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套上,拉链拉到顶,堪堪遮住下颌的伤痕。
裤子是最普通的深色牛仔裤。
浑身上下,唯一值点钱的,大概只有脚上那双半旧的球鞋。
下了楼后,司机老陈恭敬地拉开车门,目光却在他伤口处掠过,随即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对这种刻意的忽视,贺桉已经习惯了。
也可以换一种说法,他早已麻木。
黑色轿车碾过贺家别墅前平整的路面,悄没声息地。
贺家这地方,外头看着光鲜,里头什么样,贺桉心里门清儿。
他就是这华丽壳子上那块最扎眼的疤,一个谁都不待见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