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早自习下课预备铃响起，高一九班沉闷的宁静被打破。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停了下来。

随后，卷子翻页声、椅子挪动声、困倦的哈欠和嘈杂的交谈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收英语卷子！快点的！下节课老班坐镇！”

英语课代表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天生的大嗓门，此刻他站在讲台上吆喝，声音穿透力极强。

收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英语课代表面色犹豫，但还是弯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笃笃。”

人家没醒。

趴在桌子上的人睡得很沉，根本没没反应，并且这个少年胆子很大，大到上学竟敢不穿校服。

课代表又敲了两下桌子，轻声说话，就怕得罪人：“贺桉，你的英语卷子。”

贺桉猛地一颤，惊醒过来，眼神迷茫地聚焦。

看清是谁后，他下意识皱了下眉，被人打扰了清梦，明显很不爽：“干嘛？”

“英...英语卷子。”

英语课代表顿时惊觉不妙，吓得他吞了下口水。

“哦。”贺桉应了一声，在桌洞里一通乱找，找到后迅速递了出去。

课代表接过后，低头放到了试卷堆中，这样全班的作业就收齐了。

不过，贺桉的那张卷子在一众工整的作业里简直像个异类。

大片的空白，仅有的几道选择题旁边写了答案，字母写得龙飞凤舞。

其中一个选项旁，还用红笔嚣张地打了个叉，旁边潦草地写着几个英文单词：[How are you ?]。

结束收作业这个小插曲，贺桉重新趴了下来，又睡了过去，他从不愿参与进身边人的热聊中。

贺桉的孤僻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也是出了名的——

一天到晚戴着个兜帽阴鸷在自己的世界，不惹他还好，惹急了就是条疯犬，没人能打得过。

即使安分地穿了校服，衬衫纽扣永远系不好，口袋里永远有烟，耳钉首饰从来不摘，还纹了身。

逃课，上课睡觉，聚众打架....教导主任好几次把他拎在校园广播点名批评。

这弄得学生会都想治贺桉，尤其是纪律部，清查仪表的严格指标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片刻后，高一九班的后门被轻轻推开。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瞬间低了下去，不少人下意识地整理了下领口或坐姿。

只贺桉仍然趴在桌子上，因着没穿校服的缘故，很突兀。

“笃、笃。”

桌面又被人极其轻缓地叩了两下，吵得贺桉肩膀绷紧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抬起头。

强行从睡梦中拽离出来的烦躁，不加掩饰地写在贺桉脸上。

浓黑的眉毛拧着，眼神利得像刚打磨好的砍刀，几乎想要砍死站在他桌旁的人，“想死啊！”

贺桉的戾气并没有吓退来人，人家反而声音温和道：“同学，纪律部抽查仪容仪表，请配合一下。”

“纪律部的？”

贺桉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向椅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道，“生面孔啊，新的纪律委员？”

他目光下移到这人的左胸上，哪里戴着的校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淮释两个字。

果然，不认识。

但淮释认识他，他的名字在学生会内部会议上被反复提及，几乎成了“纪律顽疾”的代名词。

“例行检查，请你理解配合，交出你身上的违禁品，比如香烟。”

“违禁品？”贺桉眼神牢牢锁在淮释温和的脸上，“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反问的语气，让这句话的挑衅意味儿更浓郁了。

好学生与坏学生之间，本就横着道深沟。

比如贺桉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入淮释鼻腔，让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贺桉察觉到淮释的厌恶，心里嗤笑一声，原来还是个乖乖仔啊。

然而，乖乖仔清澈的眼神直视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贺桉挑眉，这个乖乖仔似乎还有几分脾气。

“贺桉同学，遵守校规，是每个同学的责任。”

“配合检查，也是你应尽的义务，请你理解。”

淮释重申了遍规则和责任，依旧保持着那份平稳的温和。

贺桉却无视了淮释的温和，反而更近一步——

他站起身，手猛地撑在淮释身侧的桌沿上，将人半圈在自己和课桌之间，极具压迫感。

这过近的距离和充满侮辱性的挑衅让淮释的眉头蹙了一下。

一丝被冒犯的薄怒掠过眼底，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想查我啊？”

贺桉的手故意探向校服口袋，手指在里面摸索着。

淮释低头，就见个硬质长方形的轮廓，清晰地从薄薄的校服布料凸出来，好像是盒香烟。

“知道这是什么吗？”贺桉继续释放嘲讽技能。

“告诉你，这是避/孕/套。”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只够淮释一人听清，很明显在刻意刺激淮释的底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时刻——

“砰！”地一声，教室前门被人大力推开，黄峰夹着教案，面色不虞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