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下车窗后,他只是淡淡地问:“最近有什么发现?”
“我可一直盯着啊!这酒吧熟客就那么多,压根没淮释这号人来!”
谈到此,网吧老板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屈感,抱怨道:“还有这破网吧,一天到晚小猫两三只。”
“这个月,就今晚开了张,来了个小年轻。”
“那小年轻刚进门,我心里就直犯嘀咕。”
“穿了一身黑,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后边背着旅行包,手里又拎了个厚实的方正箱子,瞧着像是装锤子的。”
“大晚上的,这打扮可就有点不对劲了。”
“老子混江湖那么多年,一双眼也算看透了三教九流,那位怕是道上混的。”
贺桉默默地听着。
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凉了.
“继续盯着,总有一天,会看到他的.”贺桉笃定,淮释回来后,一定会来这间酒吧.
“得令.”这份工作网吧老板很爱干.
活儿少,工资高,包住宿,环境还好,还能体验下当老板的瘾.
更重要的是——
金主本人事少!
金主事少!
事少!
完全不磋磨人.
可以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就吩咐了一句话,贺大金主将车子点着火,开出了巷口。
没错,确实事少.
目送人远去后,网吧老板重新回到店里,坐回了前台。
半个小时后,角落唯一亮着的电脑,关上了机。
戴着兜帽的年轻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前台去退机.
网吧老板又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身高一八零肯定有了,肩宽腿长,哪怕裹在宽松的黑卫衣里也遮不住那身段。
年轻人退了机,出门右转,停在了良夜酒吧门前。
招聘启事贴在深红色大门上:诚聘驻唱歌手,工作时晚上八点至十点,工资面议。
酒吧里正在做营业前的最后准备,灯光调得暧昧,空气里有柠檬清洁剂和淡淡酒香混合的味道。
阮斯锘靠在吧台边擦子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调酒师妹子闲聊.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她还是听见了。
酒吧那扇厚重的红门被人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夜晚微凉的空气.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头上戴着的兜帽,帽檐投下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藏了进去.
“请问,你们这里缺我这个兼职吗?”帽子下说话的嗓音极为好听.
阿姐怔住了。
这熟悉的声音......
来人缓缓抬手,摘下兜帽,露出整张脸。
额前略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冷白的皮肤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好似上好的骨瓷。
一双好看的眼睛依旧温柔似水——
温柔得像瓦尔登湖,却也像沾了露水的长刀。
“啪”地一声闷响,手中玻璃杯掉落的声音,让阮斯锘回过神来。
“我们这.....”她满脸惊诧,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缺!很缺!非常缺!”
阮斯锘绕过吧台,几步跨到男生跟前,她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只挤出一句干涩的:“淮释?真的是你?”
淮释听了,随即眉梢轻扬,嘴角的那点笑意像是浸透了暖意:“所以,现下要证明我....是我嘛?”
这句话像按下了阿姐的某种开关,她猛地弹起,右手臂如铁箍般勒住淮释脖颈。
另外的手在他蓬松的头发里揉搓着,动作粗暴:“这些年你他妈死哪去了?!”
“德…国.”淮释被她勒得气息不稳,勉强从齿缝挤出两个字,“读书.”
“读你的鬼书!”阿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更气了,手上力道因此更重了,“读的什么?!《消失的艺术》?!这些年连个信儿都没有?!”
淮释被她勒得眼前发黑,竟没挣扎,反而从喉间溢出几声笑,断断续续地讨饶:“松…手…快松手…再勒下去…我真要…去给《消失的艺术》…当活教材了…”
阮斯锘没松手,恶狠狠地瞪着他:“快点,给老娘道歉.”
识时务者为俊杰.
淮释听话照做,“对不起.”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阮斯锘骤然卸了力道。
"说!什么时候回国的?”她指节戳着他胸口:“这些年在外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刚从机场出来。”淮释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眼睫微垂,声音温柔:“嗯……我过得挺好的.”
“挺好?!”阿姐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八度,控诉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你知道,老娘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茶不思!饭不想!魂都他妈快丢了!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论别人指责你,你如何绿茶地回复.
以下,懵懂无辜型.
淮释牌绿茶上线,语气无辜又可怜,“啊?我怎么了呀?我不知道欠下那么多债?”
阿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茶香四溢”噎得一滞。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暴戾被戏谑取代。
损友在线调侃:“啧啧,几年不见,这茶艺功夫见长啊,小绿茶!”
淮释:“过奖过奖。”
下一刻,她收敛了玩笑,正色起来:“淮释,帮我个忙呗,我这里缺个头牌……”
意识到说顺嘴了,阿姐靠了一声,改口道:“不是,是驻场歌手。”
“我这里的驻唱歌手签约了唱片公司,从下周开始就离职了,你可不可以救下场?差不多两周,我就能找到新歌手。”
“可以啊,正好这段时间,我晚上闲着。”淮释温和一笑,看向舞台角落闲置的吉他,“唱歌、跳舞和调酒这些我都可以做。”
“兄弟果然够义气!”说完,阮斯锘面色变得犹豫了起来,“不过……有件关于你的事,得让你知道.”
淮释有些好奇,“什么事?”
阮斯锘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道:“贺桉在找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