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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娃娃亲对象总想让我哭? > 第22章 当头棒

第22章 当头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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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银桂节前便长出花苞,狄玉仪忙于揣度樊循之何时死心,只匆匆瞧过几眼。等节后第一日晨起,跨出门槛便有凉风钻进袖口,她才想着是否该去添衣,鼻尖先嗅到一阵桂香。

花苞原来已尽数绽开,朵朵白花簇在枝上,仿似西郊市集挤挤挨挨的人群。此时狄玉仪才有身处秋日的实感,不免心中叹息,自父亲母亲离家算起,竟已过去有小半年。

若说流光易逝,什么都留不下,怎么来南明短短月余,却像是经历了许多变化?上月这桂树下分明有只小猫抬头学样,那时她还盼着桂树早早开花,时至今日却连它究竟何时盛放也不曾留意。

昨夜还是更早?狄玉仪想问南明,又作罢。由人告知它几时开、开了多久,也改不了自己将它忽视的事实。狄玉仪指尖拂过树干,想它曾在这院中等了多少年。

她只想知道父母是哪一年将桂树移栽过来,然而脑中闪过万千回忆,却没有哪段回忆让她得到答案。大概是昨日月夜想得太多,闸门本就尚未彻底闭合,经她清早一念,更是彻底升起降不下来。

父亲母亲的死状和笑颜,南明长辈的怨怼和关怀……坏的好的交错闪过,狄玉仪将前者拨开,叮嘱自己只记后者。大约是叮嘱起效,就连想起和顺帝时,她也能在蛮横强硬之外,刨出几丝温情。

狄玉仪是在宫中学的骑马,初学时曾数次被甩下马背。教骑射的士兵束手束脚,见她摔了只会劝她:“郡主、郡主,咱们今日就先学到这儿吧。”

她不服输,令士兵先走,士兵不敢。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和顺帝恰巧路过,他出乎意料并未冷眼旁观,反倒走进场中笑了。他对狄玉仪说:“马不是这样骑的。”

他教狄玉仪不要总想着该如何驯服,而要思考该怎样与马儿协力。说那些话时,和顺帝脸上有狄玉仪唯一能记起的,真心实意的笑。

和顺帝是真靠这几句话就教会自己骑马,还是同时做了别的示范,狄玉仪已记不太清。她只知道和顺帝上马、下马都要对马儿说上一句“辛苦”,以至于自己将这习惯学来。

那日临走前,和顺帝语带怀念,“德容学马时也像你一样。”

这点稀薄的温情回忆,被狄玉仪拿来劝说自己,他心中至少是念着与母亲兄妹一场的。

所以母亲去世自然非他所愿。

帝位高寒,他要思要虑的是整个大瑞,不是他不想放母亲与父亲南明相聚,实在是战事不断,需要有能之士守国土百姓……经父亲春日一战,羱国虽仍未归顺,却也同大瑞缔了十年不再进犯的约定。

狄玉仪翻来覆去默念,先有大家方有小家,念得多了,也就能暂忘和顺帝做下的其余种种,连带着将对他的所有怨怼也抛去一边——狄玉仪因此动了心思,若此法对和顺帝都有效用,照搬去樊循之身上又有什么不行?

忘了坏的,只记好的。

狄玉仪反复告诉自己,抛下樊循之心悦于己的念头,只记同他相处有多自在轻快,记他不吝分享“灵丹妙药”。他曾为自己月下许诺、晨间采露,也曾在池中采莲、山中寻花——她如何能忘记樊循之心意?

几片桂花被吹落在衣袖,狄玉仪掌心仍是抵在树身。她既不拂落这些小小白花,也不想将其收拢,直直看了片刻,忽就明白这套方法为何仅对樊循之奏不了效。

只因被她认定为“坏”的,恰恰是樊循之“好”的因由。若狄玉仪要记得“好”,必然会想起相依而生的“坏”。

头回产生樊循之心悦自己的念头时,狄玉仪便了悟了自己的矛盾之处,她贪念与樊循之相处的万般感受,却不愿以另一种身份同他相携。

她不敢说自己对樊循之心无所动,可那点念头,又真的足够将被父母带走的心性取回吗?狄玉仪既无信心做到对樊循之真心以待,更惧怕交托真心后随时会到的分离。

共度一生说来轻巧,实则何其珍贵又何其难以实现?

她当然知道纵然此生都不婚嫁,也难免要经历生离死别,可她再无心力承受一场摧心剖肝的分别。樊循之说得对,他本事太大,若狄玉仪纵容自己心思横生,根本就无法预料他们最后会成什么模样。

是否会约好共度一生,最后却成了共陷泥淖?狄玉仪无从确认,但并不打算拉樊循之来作验证。

所着仍是薄衫,狄玉仪一斜手臂使花瓣落下,些微凉意倒使人更为清醒。她思索着该如何叫樊循之利落斩断心意,就他节前那副模样来看,冷淡置之显然是用处不大。

那就将心中所想如实告知?

狄玉仪摇头,无端觉得剖白心事只会让他更加不愿放手……何况对樊循之讲起过往尚可,这般袒露内心实非自己所愿。

她又在开了闸的记忆里四处逡巡,想从中找出应对樊循之的方法,一直到南明喊她进屋,才终于想起自己曾在酒后指控樊循之为南明“愣子”。

从城门口那番叫嚣到后来几回话中带刺,她的确数次认为樊循之固执不已,但实在未曾于心中咒骂过他。

直到此刻狄玉仪也没想明白,为何沾了几口酒,话一出口就成了这样。但她知道,樊循之对自己这些话很是介怀,以至句句都记得清楚……他或许十分认可“酒后吐真言”的俗话。

狄玉仪当即走出院门,没顾得上南明在后头喊:“郡主,今日风大,先添衣物!”

*

樊月瑶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一听狄玉仪主动喊人饮酒,就说要趁此机会让她多交友人,省得自己同别人有约后,狄玉仪一人无趣。

她行动向来迅速,上半日去招呼,午间饭时一过,金风堂便聚了许多人。

“多交友人自然好。”狄玉仪试着拦过,“但月瑶也知道我醉后模样?”

樊月瑶手一挥,“正是酒醉之后交友才最为迅速!”

往西郊去的队伍遂浩浩荡荡起来。

樊循之自然在——没等狄玉仪作邀,先被屋外动静闹出了门。他一听竟是狄玉仪起的主意,当即将人拉去一边,问她怎么回事,“你那酒量心中没数?”

“自然有数。”狄玉仪也是未曾料到当下情形,本想敷衍几句离开,可转念一想,却抬眼问道:“我若没有你又当如何,替我将他们赶走?”

她态度转变明显,一下引得樊循之警醒,“你是不是憋着什么招数在等我?”

“怎么会。”有前句铺垫,狄玉仪下意识问道,“兄长何时这般胆小了?”

自节前吵过一次,莫说兄长,她连樊循之的名字都不曾当面喊过,因此这话一出,不要说樊循之,连她自己都无端生出慨然。狄玉仪不得不承认,眼下这样与他相处才最为自在。

狄玉仪明知这愉悦不过是片刻,仍对樊循之牵起连日里头个真心实意的笑,“喝酒就只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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