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私下,沈丘染派副手给伤员送药和自己同等级的饮食,哀叹:“明明查抄出那么多银钱,充了镇西北的兵饷,我南下部队就这样吃紧。”
姜凌嚣拍拍沈丘染肩头:“康凌郡物产富饶,府衙阔绰,到了那,军中伙食就有改善了。”
说话间,一只瘸腿野狗跑来,围着火堆取暖。
小虎扔给它一大块肉,野狗食肉知恩,乖乖窝在她脚下,歪着头看她一碗接一碗地喝酒,仿佛认定了主人,小虎抱它入怀,也默认收养了它。
片刻温馨,被一阵突袭的寒风吹散。
沈丘染打个哆嗦:“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天京城下的雨才大呢,山洪爆发,连庙都冲了。”
紫玉忙回帐篷拿来红稠巾,裹在沈丘染颈间。
小虎嘲笑:“男人戴个红巾?”
紫玉看向姜凌嚣,眼含笑意:“皇上赏的。五爷见到皇上,还特意提到三爷协助剿匪来着。爷,胳膊好些了吗?”
姜凌嚣淡淡的:“好多了。”
小虎拉起姜凌嚣的右胳膊:“为了保护沈丘染,他的手筋被炸断,废了,根本不是对你说的只是擦伤。”
“口无遮拦。”姜凌嚣瞪眼。
沈丘染满面愧色,不停敬姜凌嚣,喝到酩酊大醉还要酒,拦都拦不住。
姜凌嚣拧眉低斥小虎:“跟他说那些干嘛,平白增加他的负担。”
“我实话实说也是错?”小虎起身,去跟白眉要了包醒酒茶,扔给紫玉。
紫玉扶沈丘染歇到帐篷,沏了醒酒茶,喂到沈丘染嘴边。
碗中飘着粉红的桃花瓣。
沈丘染正嗜睡贪梦,猛地推开茶杯,茶洒进脖子。
红绸湿透,茶汤暖热,这触觉仿佛······一堆马肠子挂了满头满脖子,也是鲜血淋淋的热乎乎!
“啊!”沈丘染猛地睁眼,一脸惊恐。
“魇着了?醒醒啊五爷!”
紫玉张着嘴,身上掉落几片桃花瓣,沈丘染盯着她,眼前闪过被自己一剑捅入咽喉的张大嘴,炸碎杨柳红时,漫天飞舞的花瓣······
沈丘染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拔刀自卫:“别过来!我并非有意要杀了你们!”
紫玉赶紧上前夺刀,搂他在怀。
沈丘染哆嗦许久,渐渐回神,面前的只是手无寸铁的紫玉,不是索命鬼。
被人看到了软弱,沈丘染一脸挫败:“我自小就立志做个英雄,惩歼除恶。张大嘴是恶人,为何杀了他,却有杀死了自己的一部分的感觉?”
紫玉替沈丘染揩去头上的冷汗:“皇帝对你嘉奖,证明你做的正确。”
沈丘染抬眼,眸光黯淡,迷茫不堪:“我以为张大嘴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可失控感让我觉得像才开始。”
不重要、不正义的人的死亡,摧毁了沈丘染曾坚定不移的英雄信念。
沈丘染崩溃:“不怕你笑话,我其实······其实很害怕再踏上康凌郡的土地,很畏惧战场上再有爆炸。可我是将领,边疆老百姓还等我解救,底下还有那么多兵想靠胜仗晋升加俸,获得好的生活。”
帐篷外,来送醒酒丹的姜凌嚣站定,听了个清清楚楚,黑眸熄光,与夜融合,深不见底。
不远处,小炸药和死鱼眼拉着两口棺材,蹑手蹑脚离开帐篷堆,钻进黑夜。
姜凌嚣目送他们远去,回到帐篷,里头“砰砰”乱响,醉醺醺的小虎在砍一根羊骨头。
生怕她剁到手指,姜凌嚣抽走刀和羊骨头,将她圈在怀里,揉她脑袋,柔声:“醉成这样?我给你捏捏,你就放松些了。”
小虎醉眼迷瞪抢回羊骨头,指着上面的刻痕,咬牙切齿:“我要把杨柳红、小戏子和干女儿的仇恨记下来,今后为她们报仇!”
姜凌嚣突然一阵烦躁,夺走羊骨头,强迫小虎休息。
走出帐篷很远,借着朦胧月色,姜凌嚣看了看羊骨头上的“仇恨书”,不过是乱痕,小虎不识字。
他狠狠抛出羊骨头,不小心甩到了右手,一阵酸痛。
世上最亲最在意的两个人,因为他的复仇,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而他自己,废了右手功力。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后树林,一个高大弓背的黑影穿梭而来。
姜凌嚣没有回头,就有不好的预感。
耿正止步:“金铺线人收钱后,全家还未逃跑,就被人故意烧死在家。赶上场大雨冲刷,证据销毁,仵作也查找不出凶手线索。”
灭门姜家的线索不光一点也没得到,且靠玄虎丹挣的所有钱,也全打了水漂。
姜凌嚣使劲攥右手,疼痛刺骨,握不成拳,空空如也。
耿正叹口气:“还有更糟的消息,于太守与我们反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