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如意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一轮圆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辉。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倒是驱散了不少白日的燥热和心中的憋闷,让人感觉清爽了不少。
重离再次祭出了他那柄“黑车”飞剑,站了上去。这次,他居然主动往后退了退,让出了飞剑前头的位置,然后用眼神示意盛莲池:“你站前面。”
盛莲池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站前面多吓人啊!但目光扫过他后背,伤口显然处理过,但大约也禁不起碰撞,这让她把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看在他是个伤员的份上。
她乖乖站到了飞剑前头,不过,站上去之后,她做了一个让重离意外的举动——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干嘛?”重离皱眉。
“不这么站我怎么扶你?”盛莲池理由充分,一脸“我这是为你着想”的正直,“你伤在后背,我站后面扶你,岂不是正好碰到你伤口?我站前面,反过来扶着你胳膊,不就没事了?”
“……”重离,“转过去,我扶你。”
“我……”盛莲池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放心你扶,我怕你半路没力气把我摔下去”,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话说出来,大概率只能换来他一句冰冷的“不放心就下去”。
人在剑上,不得不低头。
她默默地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委委屈屈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充满了怨念的后脑勺。
等着!回去我就闭关冲击筑基!等我能自己御剑了,看谁还坐你这破‘黑车’!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或许是因为有来时的“前车之鉴”,重离这次没有选择那种刺激的斜向上升空,而是操控飞剑平稳地垂直上升,同时,他右手稳稳地抓住了盛莲池的肩膀,帮她控制平衡。
然而,即使是这样“温和”的起飞方式,当飞剑离开地面超过二十米,脚下的事物变得越来越小,那种毫无凭依的悬空感再次攫住了盛莲池,恐惧瞬间突破临界点——
“啊——!!!!”她失声尖叫,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
来的时候,她抱着重离,一方面心理上觉得有个依靠,另一方面视线被重离的后背挡住大半,虽然害怕,但对高度的感知其实是被削弱了的。可现在不同!她站在前面,视野开阔,皎洁的月光更是把地面的景物照得清清楚楚!随着高度不断攀升,双手找不到任何可以抓握的东西,恐惧被无限放大!
“别叫了!”重离被她吵得脑仁疼,实在受不了,直接并指在她后背某处一点,使了个禁声咒。
“唔……!”盛莲池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恐惧无法通过尖叫宣泄,立刻转化为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迎面而来的强劲气流吹得她脸颊生疼,眼泪刚流出来就被风带走,飘向身后,有几滴恰好落在了重离的眼角。
重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被泪滴沾湿的皮肤,水汽早已被风吹干,哪里还有半点湿意,但不知为何,那块皮肤却残留着一种奇怪的酥麻感,还隐隐有些发烫。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少女僵直的脊背和微微抖动的肩膀上。她低着头,无声地抽泣着,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得狂舞,不时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辘辘——辘辘——”声,突兀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重离脸色猛地一沉,迅速回头望去,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竟然……又被这东西盯上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盛莲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止哭泣,惊慌地想转头看,但视线被重离完全挡住,她又不敢大幅度乱动,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那股强烈的不安感让她汗毛倒竖,她拼命地向重离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解开禁言术。
然而,重离对她的眼神暗示视若无睹,只是压低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命令道:“转过去!站稳!别动!”
话音未落,飞剑猛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疾驰!身后的“辘辘”声也立刻变得急促起来,如同催命符一般紧追不舍!
盛莲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此时,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正以极快的速度尾随着他们。那诡异的“辘辘”声,正是从这团黑雾中发出的!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响骤然划破夜空!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箭矢,从黑雾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重离的后心!
噗——!
噗——!
那赤羽速度快得惊人,锋芒毕露,带着森然寒意!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重离的后背,又瞬间从盛莲池的胸前贯穿而出!
几乎是同时,两人身体剧震,鲜血从前后两个血洞中疯狂飙射而出!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呃!”重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