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石女士,打扰一下。是这样,我们查监控发现,昨天傍晚您单元门口的消防栓外罩被人为损坏了。监控显示,损坏前您和一位男士在门口有过交谈……”经理措辞谨慎,“想跟您了解一下,那位是?”
“是我前夫,孩子的父亲。”石笑回答得直接,侧身让开一点,“要进来坐吗?”
“不了不了,就在这儿说吧。”经理摆摆手,“那这个情况……您看,公共设施损坏是需要赔偿和修复的。您能不能联系一下您前夫,让他来处理一下?”
石笑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可以直接联系他,让他赔偿。如果他拒不道歉赔偿,你们最好是报警处理,把他抓起来更好。” 她的声音里没有赌气,只有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冷静。
然而,就在“报警”两个字清晰吐出的瞬间,一直在旁边玩积木的小宝突然抬起头。刚满三岁的孩子,竟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让他不安的词语。他丢下玩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石笑的腿,仰起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恐惧和哀求,带着哭腔喊道:
“妈妈!我不要报警!我不要警察把爸爸抓走!妈妈不要……”
孩子的哭声纯粹而尖锐,瞬间刺破了门口公式化的谈话气氛。石笑和物业经理同时愣住了,低头看着这个泪眼汪汪的小不点,一时都有些无措。没人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不仅听懂了,还产生了如此直接而强烈的恐惧联想。
物业经理脸上的严肃神情迅速被尴尬和一丝不忍取代。他赶紧蹲下身,语气缓和下来,对着孩子解释:“宝宝,不报警,不抓爸爸。叔叔只是来问问情况……”
他站起来,转向石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息事宁人:“石女士,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一个亚克力罩子。我们主要也是希望提醒一下,公共设施需要大家爱护。这次……我们也可以不深究,但务必请您转告他,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这既有安全隐患,也影响到整个小区。”
小宝还在抽噎着,紧紧抱着妈妈的腿,仰头用满是泪水的眼睛哀求地望着石笑。
石笑心里五味杂陈。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再看向物业经理时,终于妥协般地从鼻子哧出长长的气,语气软化下来:“好的,谢谢理解。我会转告他,下次一定注意。”
送走物业经理,石笑关上门,把还在啜泣的小宝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孩子对父亲本能地维护,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在她试图坚硬起来的心上。她可以武装自己对抗全世界,却不忍在孩子最原始的恐惧面前,筑起冰冷的墙。这场无形的战争里,孩子成了最无辜的纽带,也是最柔软的肋骨。她知道,和狄雄之间的纠葛,远不是一纸协议或一道法律屏障就能彻底厘清的,只要孩子还在中间,那些细微的、情感的牵扯,就总会找到缝隙,渗透进来。
三周后,法院的调解室。
这不是正式的庭审,而是诉前调解程序。石笑没有亲自出马,而是委托了她咨询过的那位家事法律师。她自己则通过视频连线参与。
调解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法官,语气温和但措辞严谨。她面前摆放着石笑提交的所有材料:过敏原报告、病历、录音文字稿、沟通记录。
狄雄坐在对面,他没有带他的律师小三,或许是他足够自信,或许是他不愿跟苏舒出现在公众场合。
“狄先生,从医学报告看,孩子确实对狗毛严重过敏。”调解员推了推眼镜,“您是否承认,在明知检测结果后,仍继续让孩子接触宠物?”
“我……我当时觉得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后来我把狗送走了。”狄雄辩解。
“是在收到律师函之后,对吗?”调解员翻看着时间线记录。
狄雄沉默。
“关于语言环境问题。”调解员继续说,“原告提交的录音显示,孩子确实在模仿一些不雅用语,并明确表示是从您这里学到的。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我就偶尔会说几句,谁知道被小孩学去了,这个……没什么吧……”狄雄的声音里带着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