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笑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双手紧紧抓住不锈钢扶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甚至比电梯的晃动更加剧烈。从22楼到1楼，不过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死死盯着电子屏上显示的倒数的数字，生怕哪个数字停顿下来门会突然打开，就会对上那张暴怒的脸。

“叮——”

一楼终于到了。门开的瞬间，石笑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奔向小区大门。身后，似乎还隐约传来狄雄的吼叫和不知哪层被触发的尖锐消防警报声。

她冲到街边，幸运地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正减速驶来。她还没等车完全停稳，就一把拉开后门钻了进去，声音因急促和恐惧而变调：

“师傅，南江花园，快！麻烦快一点！”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石笑惊魂未定地透过后窗望去，没看到追来的身影，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浑身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然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狄雄的名字闪烁着。她盯着手机，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炸弹。铃声执着地响着，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狄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夹杂着浓重的酒意，话语颠三倒四，却异常固执：

“石笑……我现在在你家楼底下！我不管你去跟哪个男人约会，我管不了……我现在就要见我儿子！”

“小宝已经睡了。”她尽量让声音冷静。

“睡了？你不是说要带他坐城际列车去机场的吗？！”他的逻辑陷入循环的泥沼，“我本来打算吃完饭8点钟送他回去的！你非要把他接走！”

又来了。石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再次解释：“我跟你说了，我回家找协议没找到，才去找你借的，计划就变了。”

“我不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蛮横，“我现在就是要见我儿子！立刻！马上！”

“我妈带着宝宝都已经睡了。”她的语气也强硬起来。

“你不是说……”他又开始重复那套车轱辘话，显然酒精已经彻底搅乱了他的思维。

石笑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挂断了电话。她转向司机，声音带着恳求：“师傅，麻烦您再快一点，我，真的有急事！”

她担心狄雄会骑摩托车抄近道，比她先到自己家。立刻又拨通了女儿悠悠的电话，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悠悠，听着！马上拿上楼下大门的门禁卡，到小区门口等我！快！什么也别问，立刻！”

从挂断第一个电话开始，狄雄的来电就如同夺命连环Call，一个接一个，屏幕上他的名字不断闪烁。石笑一个都没接。跟一个醉鬼，尤其是一个愤怒且具有暴力倾向的醉鬼，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车子终于接近小区，石笑提前扫码付了钱，车刚一停稳，她就推门冲了下去，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小区门口——没有悠悠的身影！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一边往单元楼方向跑，一边再次拨打悠悠电话：“宝，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妈，我刚到门口看了一下你没到，又回家拿手机了……”女儿的声音有些无辜。

“快！快下来给我开楼下的大门！我没带卡！快点！”石笑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听到了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摩托车轰鸣声，她不敢确定是不是狄雄。

她冲到单元楼下，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像一道生死线。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石笑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哐当！”

铁门合拢的沉重声响，将她与外面那个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一阵发软，心脏仍在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

悠悠看到母亲这副狼狈惊惶的模样，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石笑摆摆手，气息不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声音沙哑：“没事……你叔喝多了，发酒疯。追我，还把电梯踢得砰砰响……” 她缓了缓，立刻问，“小弟呢？”

“跟阿婆在屋里睡觉呢。” 悠悠回答，脸上还带着惊疑。

听到孩子安全，石笑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些。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直起身，但身体深处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更深重的、对未来的忧虑，却久久无法平息。

狄雄的偏执与失控，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即便她搬了家，也依然可能被其阴影所波及。

石笑悄悄进卧室换妈妈出去，刚在小宝旁边躺下，就听到狄雄到她家单元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