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的事,大概只有秦王几个心腹知道,尚且没有传开。
而李开,毕竟还是大业的太子。
虽然众人都虎视眈眈看着他,这么多年巴不得他一命呜呼了。可此时这么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反而不敢乱动了。
按说,只要谁随便给他一刀,明日秦王就是顺理成章的新太子。
这如此轻而易举,实在是让人犯怵。
怎么看怎么是个圈套。
几个互相使眼色——
——你去杀了他。
——你去。
——凭什么我去?
——你不去谁去。
李开忍不住说:“哪位来帮我穿个盔甲,我自己穿不上。”
三个人上下打量他,依旧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他是瘟神,轻易不能触碰。
李开无奈:“只是穿个甲胄而已嘛。”
“太子殿下穿这个做什么?”
“刚刚你们没长耳朵,我不是说了,我扮成我二弟,站在墙头上呗。”
“太子殿下,您去过城墙没有,见识过流箭飞石没有?”
“没有。”李开老老实实说,“但是秦王见过。”
“没错,所以他是秦王,你只是个太子。”
李开点头:“行了行了,知道了,所以赶紧来个人,给我穿一下。”
……
突厥能扫荡北境,不得不说是有几把刷子的。
但秦王自有她的手段。
浅滩处,突厥骑兵正在尝试渡河,秦王的大军恰在此时撞入敌阵。
铁蹄阵阵、踏破一片片浪声。
厮杀、惨叫声、撞击瞬间炸开。
秦王单骑在前,依旧冲杀在最前方,刀锋所向、猛地荡开面前敌人,是看不清数不尽的血光。
从凌晨杀到黄昏,秦王从马上翻下来,一时竟有些脱力。
“这就是……突厥的主力?”
他和突厥交手多次,对彼此再熟悉不过了。
精锐是精锐,但若说是全部主力,那也不可能。
何况,还没有看见突厥可汗的狼旗。
他心头一凛,不好!该不会是真的!
“随我回援!”
顾不上此处的残敌,他率领下属立刻回城。
身后的喊杀,远方的惨叫,清晰而熟悉。
冲回城下时,突厥人收到消息,已然撤退了大半。
城门半塌、硝烟弥漫,秦王抬头望向城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是铠甲,是他的铠甲。
是大哥!
他翻身下马,不顾浓烟冲进城内,几乎是跃上城楼。
城楼上,李开也已经看见他上来了,眼眶一热,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下来,脱力朝后倒去。
若不是这一副盔甲支撑,他早就该倒下来了。
若他是李开,不说望风而逃,也早就倒了。
但想着,现在他不是自己,这可是战无不胜的秦王盔甲,自己不能给他抹黑啊,便硬是撑到了现在。
他也是总算回来了……
他本以为,会撞到冰冷的城墙,却不出意外落入一个怀抱中。
秦王一把撑住他,直接拖到掩体内。
“你逞什么强!”
不远处,秦王的旗帜也已经被血和火熏得漆黑,但一直没有倒下。
周围的人,个个带伤,或坐或躺。
秦王掌心一烫,抽出来一看,已经满是鲜血。
“大哥,你伤哪儿了?!”
他想要解开铠甲,但却也不敢乱动,加重李开的伤势。
只扯开一角,里头白色的袍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而触目可及,李开胸口和肋下,至少嵌着三支突厥的长箭,箭杆被折断,此时还在颤动。
李开慢慢抬起头。脸上沾满烟灰和血污。
唯有那双看着不太聪明的眼睛,因为失血脱力,更显得灰蒙蒙的,看着更傻了。
秦王咬牙:“你是不是疯了!”
他振臂想把他抱进去治伤,李开却按住了他的手。
“二凤……”李开艰难说,“你觉得我今天,更像个太子……还是更像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