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临跟着裴砚之往二楼走时,手心里还捏着那只纸猫。
合同?不是刚谈完吗?
靳临跟着对方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到最里面那间,门推开时,靳临才发现竟然是间卧室。
裴砚之边往里头走边说,“我大学后就没在这住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紧张,你随意。
靳临脚步迟疑地跟进去,忍不住打量。
说实话,对裴砚之的卧室,不好奇是假的。
房间比较大,很整洁,床上还铺着床单,有枕头,应该是偶尔还会来住。
不是想象的冷淡酒店风,反而还挺有生活气,墙壁是温和的浅灰色,墙边有整排的木质架子,摆放着很多模型,跟很多爱好科技的男生风格差不多。
靳临走过去,发现是一些科幻片的热销模型,不少是限量款,细节精致,应该价值不菲。还有一些他更感兴趣,是缩小版的智慧城市模型,飞在天上的无人机物流,机械电子狗,无人驾驶车辆……
“高中那会做的,一个小组项目。”
裴砚之随便介绍了下,去柜子里找合同。
原来在多年前,裴砚之就已经预见了科技发展方向,还有风口应用项目。
靳临看着这个模型,目不转睛。
“喜欢?”裴砚之问。
“很精巧。”靳临实话实说。
他转向裴砚之,看向另一面墙边靠的书柜,里头六层全摆满了。顶上两排是大部头技术书,各种语言都有。靳临看过几本,非常晦涩艰深。
中间两排竟然是科幻小说,阿西莫夫、克拉克、海因莱因等的书都有,基本都是原文典藏版,烫金的封面很漂亮,有些看出来是几十年的老版本,很旧了,但保存的非常好。
其中一本的名字,让靳临有些意外。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裴砚之找到了装合同的档案夹,放到一旁的书桌,然后过来把他看的这本抽了出来。
“经典哲学科幻,我小时候很喜欢。”他靠在桌沿,翻了翻,“你也看过?”
靳临点头,忍不住多聊了句,“其实我还担心过,AI如果真的能落地到很多行业,到时候冲突加剧,书里的问题出现了怎么办?”
裴砚之挑眉,他预感到AI会成为下一个风口,因此创立了模因矩阵,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从社会伦理、立法立规、行业标准和技术底层来全方位管控预防。”
他说着,手指点了点合同封面,“你看看条款,有不合适的直接说。”
靳临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低下头,合同一式两份,前面都是格式条款,等到后面,他发现员工宿舍居然已经包含在福利项里。
更离谱的是,连三室的户型都标注好了。
靳临翻到最后一页,合同的甲方签署日期显示在一周前。
也就是说,在裴砚之毕业汇报演讲当天,他们谈到售卖比赛作品之后,这人就把合同拟好了,还把宿舍这一项拟得如此精准。
像一个早就拟定的计划。
“你对每个员工都这样吗?”靳临忍不住问。
亲自谈合同,拟合同?
“你觉得呢?”裴砚之单手撑在桌面,俯身靠近,靳临抬头,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书桌前的窗户开着,外面刮了风,应该是要下雷阵雨。院子里的栀子花快落了,但香味还是很浓郁,甜得发腻。
靳临当然觉得不会。裴砚之从来都是高处的掌舵者,不会事必躬亲。
那为什么呢?
他不敢再问了,空气闷热潮湿,让人心情也变得黏糊。
裴砚之压低身子往前,胳膊够向窗户。
靳临的脑袋碰上了他胸前的衣服,真丝衬衫触感柔软,裴砚之裸露的皮肤细腻瓷白,带着淡而深远的木质香,甚至能看到他胸前一颗小小的痣。
靳临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屏住。
忽然天边一道闪电,风刮得更大了,将桌上压着窗帘的一个丝绒盒子掀到地上,砰得一声。手中的纸张被吹得呼啦作响,靳临连忙摁住。
然后他赶忙俯身捡盒子,发现盖子已经砸开了,里头的手表滚落在地。
靳临认识这个牌子,在一些明星和富豪新闻上常见,动辄百万千万。他的手顿住,都有些不敢碰了。
表盒里头有一行字:砚之24岁生贺,秦。
秦?
靳临正犹豫间,另外一只手已经把表捡起来了,裴砚之把表塞回盒子里,根本不检查是否摔坏,看都没看就扔回了桌上。他顺手关上窗户,用力不小。
一切的花香、湿气和风的悸动都戛然而止。
靳临重新直起身,发现裴砚之周身的放松好像消失了。
“我选择你,当然是因为公司需要。”裴砚之平静道。
靳临点点头,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他无言低头,假装认真看款项。
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他管这叫自作自受。
因为一点不该有的自作多情。
一定是刚刚的花香太甜,腻得他昏了头。
纸上的条款一条条列的清晰,权利义务泾渭分明。
其实根本不用看,模因的法务很专业,无论是工作时间、待遇、福利,甚至转正条款,都没有一丝能挑毛病的地方。
裴砚之给的条件,既不苛刻也不优渥,合情合理得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