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掉了下去。”成香五缓慢地说,“掉到,那些人当年送雕像的地方。”
“…我也猜到了。”白云仙说,“然后呢?”
“然后,我掉进了湖里。”成香五说,她现在都没在思考,脑子里出现什么就直接处理为语言顺着嘴巴流出脑外,“很亮,很安静的湖,湖在跳动,我也是,然后,我理解了,它在说什么,也理解了它。”
“…然后呢?”白云仙皱眉问道。
“…然后,我也理解了那些工会的人。”成香五说,“体验过就能理解了,也能理解那些死去的人,确实是自愿的…”
阿莉耶诺尔曾以“自杀为在各种疾病的困扰下自愿结束生命的行为”否认那种死法是自杀,但成香五亲身体验过后,现无法同意她的说法。
就像是她看向那发光的湖底所感受到的那样,那是无法被轻易平息的饥饿,是看不见所以无法被缓解的饥饿,是只要还活着就找不到救果的饥饿。如果说是为了缓解或终结那种状态才走向那片湖的话,那么她认为,那无法被称为除了自杀以外的任何终结方式。
这样想着,头上突然贴来一片凉凉的东西,成香五滑过眼珠,那是白云仙的手。
“我不认为那是理解。”她眉头松不开,语气凝重,“既然那些人能通过药物制造相似的反应,那么我认为那更像是一种强迫的认同,是通过生理反应强加给你大脑的信息,并非你发自真心的想法,你现在脱离了那种状态还这样想吗?”
“…不。”成香五垂眼说,疼痛与眩晕搅浑了那份体验带给她的记忆,她现在只觉得有点饿。
“那个人,她是为了观察你的反应而让你跟她下去的吗?”白云仙问。
“我不知道。”成香五说,“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我不会读心术。”
“…你得知道啊。”白云仙叹了口气,收手再次摊回椅子上,“你得知道她想要什么,才好做准备,做好最坏的准备。”
“哦。”成香五想起一点,“她应该是想要材料。”
“…金属吗。”白云仙看着天花板,冷笑一声,“贪婪的家伙。”
随即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她也确实有说话算话。你有空替我和她说声不好意思,当时我那样说确实是在气头上。”
成香五抬眼看向她,说道,“你自己和她说。”
“…不要。”白云仙说,“她绝对会得寸进尺的。”
这倒确实,成香五认同这一点。
“当年,我妈送我去你们家当学徒,到底是为什么呢?”白云仙双手叠在脑袋后面,喃喃自语,不知是在问谁,“那玩意哪是当时的我能学会的,现在看着都难,而且说到底,她们两个不是熟得很吗?”
“额…”成香五想起之前的对话,脑子一抽就回答了,“找我玩?”
“…你当年和现在一样,对谁对什么都一副无话可说的脸。”白云仙嗤之以鼻,“带你打游戏你都嫌弃,你们家哪有好玩的?你屋子我又不是没去过。”
成香五无话可说。
白云仙又有的没的说了很多,成香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时间与点滴都一点一滴流逝,她又有些困了,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病人赶陪护的。”白云仙笑了,片刻后又说道,“困了你就睡,我等那带猫的回来再走。”
于是成香五就睡了,再睁眼是护士给她换药,头已经不晕了,身边的人变成了杜梁,她倒是坐得直,腿上摊着一团绿色。
“姐姐醒啦!”杜梁迅速回头,从地上的袋子里掏出了成香五嘱咐她去买的蛋白饮料,拆了插上吸管递过来。
“谢谢。”成香五点头接过,巧克力的气味还挺香,她在侧脸彻底消炎之前都只能吃流食,还只能用一边的口腔。
“没有的事!”杜梁郑重地说,她站起身,将爱丽丝放在成香五的腿上,推着轮椅就往输液区外走,精力充沛地说,“护士姐姐说可以行动两个小时呢,我们去哪里看看吧?”
“嗯。”成香五想了想,从腿上那一团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确认消息,白云仙说她先回家一趟,谢无常给她发了房间号,说有事就来这找她,其它人倒是没有新消息。
于是二人往病房区前进,第一次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的成香五感觉这有点像是在坐过山车。
“那个啊。”杜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个戴眼镜的姓白的人,是姐姐的朋友吗?”
“嗯。”成香五应道。
“…这样噢…”杜梁喃喃自语。
“你讨厌她?”成香五问,“还是讨厌白家做的事,所以觉得自己也该讨厌她?”
“后面那个…”杜梁小声地做出了选择,她的声音在走廊里难以回响起来,仅二人可见,“但是那些事情也不是她做的吧,她那么小,而且她对你很好,我觉得她可能也不是个坏人吧。”
“那你这样想,是因为我是你仅剩的亲人吗?”成香五问,“我帮助了你,所以你就认为我是好人了。”
“…后面那个。”杜梁小声说。
“…后面那个不是选项。”成香五无奈地说。
“我知道的。”杜梁说,“亲人,是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关系,但姑姑说过,出生前的事情不该由新生儿背负。而且我被赶出家门,你也不姓杜,我们其实已经不是亲人了…但我叫你姐姐的时候你回应了。”
车轮在大理石砖上咕噜转,成香五侧过头,杜梁也在看着她,她问道,“那把我摘出去,你还能觉得小白是好人吗?”
“嗯…”杜梁苦思冥想,“没有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没有让爱丽丝做它不想做的事,看上去很厉害,长得还好好看,还夸我呢…在她做出坏事之前,我就先觉得她是个好人吧。”
听着听着成香五笑了,一笑她头又开始疼,便忍住问道,“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到时候。”杜梁想了想,乐观地笑着说,“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现在要好好和她说话吗?”成香五说。
“…我,我之前那样对她呢。”杜梁的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发紧,“现在好尴尬呀。”
于是她就这样一边消化自己的尴尬一边推着轮椅往韩凌风的病房走去。
作为重伤的重要人士,这位享有单人病房待遇,她的同事大多现已恢复可行走能力,证据是病房内外摆放的花束,多为向日葵康乃馨百合,把医院特产消毒水气息都掩盖过去不少。隔着房门的探视玻璃,成香五看见谢无常正坐在病床旁,手里比划着给床上的韩凌风讲述些什么,一旁的姜苓拿椅子当桌子,盘腿坐在地上打字。
虽说韩凌风躺在里面的原因是枪伤,但这一眼看去最严重的伤在她的腿和胳膊,层层叠叠地包裹着相当吸睛。她侧过头看向玻璃门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还有力气对成香五笑。
杜梁郑重地敲了三次门,随后推开门用背抵着,半拉半拖着把轮椅带人挪了进去。
“你们好。”顶着三份视线的成香五开了口。
“…虽然我也听小谢说了。”姜苓说着,从地上爬起来给轮椅让位,“但你这脸看着也太惨了,真亏你现在还能醒着。”
一边脸肿了一倍大的成香五没话好说,就点了点头。
“真高兴能见到二位都平安无事。”韩凌风抬起没被捆着的手招了招,又看向杜梁,“您就是小谢说过的那位杜女士吧。”
“是我。”杜梁站直了,“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杜梁。”
闻言,成香五心想顾晚秋还知道教一下刚下山的人如何自我介绍。
“我们正在谈今天发生的事。”谢无常说,“二位来得正好,一起讨论一下吧。”
“之前抓去监狱里的那个呢?”成香五问道。
“姑且还醒着,不过也就这样了。”姜苓转移到了窗边,支起一条腿抵住电脑说道,“而且就今天你们带回来的消息,抓一个和没抓也没区别了。”
“那个人不是坏人吗?”杜梁疑惑。
“有一群我们总不能只抓一个,不过也得有机会引出来才能一网打尽。”韩凌风笑着说,“而且我们得解决完问题再走。”
“什么机会?”成香五问道。
“能被预先意料到的可就不是机会了。”韩凌风说道,“不过按照小谢今天的收获,这机会倒是也有了个影子。”
见此情形,成香五明白这人还打算继续工作,她倒也不意外。破案的目标总不能只是把前因后果写个报告,然后像记手帐一样分区给放点证物上去做装饰,要是这样好糊弄她也不用防着这类人了。就是因为她们总想着抓个大的,活的,有用的东西,证明工作搞定了世界就安全了,她才觉得刑警麻烦的。
不过这道理杜梁就没体验过了,她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抓人不能解决问题噢…”
“要是能把该抓的全抓了,那也可以。”姜苓盯着电脑屏幕说,“问题就是不行,没苗头就抓不了,而且这玩意和传染病似的,和以前那些邪教完全不一样,我们来之前可没听说过还要做疾控啊。”
“哈哈哈!”韩凌风笑了,说道,“安全筛选可不分种类大小,过不了筛的都要被网住才行。”
“网不住怎么办呢?”杜梁问。
“那就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韩凌风说,“而那时,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付出代价的对象控制在我们身上。”
“…噢。”杜梁应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开始两眼神游天外。
“…那天成女士说,林医生是工会组织中的成员时我就在想,她一点不在乎那些晕过去的人,或许并不是真的在为其工作。”谢无常有些紧张地开口道,“而现在看来,不止是参与度,她对于工会组织的过去了解的也不多,比起这个组织本身,她显然有其它更在乎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我想她更有可能会愿意与我们谈谈。”
“嗯…”韩凌风若有所思,“小谢,你想和她谈什么?”
“很多,比如工会成员控制凶手行动的方式。”谢无常说,“弗女士有一点说得没错,那种杀人方式不是我们能阻止的,那是,自然现象。”
“哈哈,消极办案,我记下来了。”姜苓笑道。
“…诶。”谢无常表情苦闷。
“这可不能算是消极。”韩凌风纠正道,“不过可以把‘不能’换成‘难以’。”
“…行。”姜苓说。
笑了笑后,韩凌风又看向谢无常,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我理解你的想法了,但假设林澈安愿意提供有效的信息,那么工会成员的行为目的在法律上就会变得模糊,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这起案子将不再能继续被判定为刑事案件。办案组一直以来的行动可能得不到回报不说,那些死者也可能不再能被定性为谋杀案被害人,后续处理线索还得找上她们。”
“小谢,你清楚这些吗?”她问道,声音依旧是随和的。
坐在病床边,双手放置在膝盖上的执法者一时怔住,她表情难得没有变动,只是空白着,韩凌风没有再说话。
安静之中,姜苓握住电脑屏幕几次想开口,但看了看病床,最后只是又把头低下了。
“…我…”谢无常开口,声音发紧,“我确实没想过这些,也一直和队里的大家缺少沟通…”
真神奇,成香五心想,这人对外说话一套一套的,对内却反而聊不起来了。
“我,我觉得——”姜苓拖着椅子坐到了谢无常边上,用手肘杵了杵她的背,牵强地笑着说道,“我觉得小谢是能做好沟通工作的!而且长线就长线嘛,咱们又不是没忙过,对吧?”
“啊,对!”谢无常一挺背,看了眼姜苓又看向那笑着看她们的韩凌风,顿了顿,开口道,“队长,价值现在还无法判断,但我认为这绝对是有意义的工作!”
“不错。”韩凌风点了点头,笑道,“这不是很积极嘛。”
“先说假设,我认为她大概是不会和你们谈的。”成香五说,“组织的重要性不说,她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无论哪边。”
“看来你们谈得不错。”韩凌风说。
“…把‘不错’换成‘不欢而散’吧。”成香五说,病人和医生都不满意的结果怎么能算是不错。
“其实我没在记这些。”姜苓抬头说,“其实我在放松气氛。”
“…哈哈哈。”谢无常捧场着笑了,见效果一般,她逐渐收了声。
“所以你觉得,林医生那样做是出于爱好?”韩凌风问道。
“确实。”成香五点头,“虽然也是因为受到影响心脏有病,但看着是没打算治。”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她还说了去警局上班是因为工会没钱发她工资,这样看,作为评估师的部分大概就不是爱好了。”
“…那可不一定。”韩凌风摸了摸下巴,“成女士,你觉得林医生为什么会从事心理行业的工作?”
“…好奇?”成香五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没说。”
“她是博士诶,还是社科。”姜苓感慨着说道,“她们家条件也就一般,总得有什么支撑她读完博士吧,人事和警局心理评估师又不需要心理学博士学位,所以是别的。家人?童年阴影?什么目标?”
“不清楚。”成香五说,扪心自问,这些都不足以支撑她去读个心理学博士。
不过这样想来,若是没有内心动力也没有外部驱动力支持,那到底是要怎样才能坚持做一件事很多年呢?成香五扪心自问,她并不是因为喜欢杀人而当杀手的,入行只是因为一个契机,和部分同事不同,她没有离职的契机,也没想过“我再也不想杀人了”这种事。
想了想自己的教练和老板,成香五意识到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她想做的并不是杀人,而是“自己擅长的事情”,比如切东西,比如锻炼身体,比如把自己藏起来。那么林澈安的动机就也差不到哪去,她擅长的又是什么呢?
“至少她同理心很强。”谢无常说,“这样的人实际上不太适合从事心理行业,因为会移情,但根据徐春分女士的证言,林医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不。”否认的声音有两个,韩凌风抬了抬手,让成香五先说。
“…就我所知,她是无法对别人感同身受的。”成香五说。
“是的。”韩凌风点头,“但我认为她一直有移情倾向,具体指把自己理想中的病人形象套用在自己选择的患者身上,对警局的人或者对类似徐立冬的人都是。”
“…此话怎讲。”姜苓皱着眉抬头。
“她来探望过我。”韩凌风说,“昨天下午吧,我短暂地醒了一会,看见她在窗边坐着。”
“你完全没有和我说过!?”姜苓站了起来,眉头紧皱道,“她肯定是知道我们的行动目的的,这种情况下她——”
“小姜。”韩凌风艰难地转头,眨了眨眼,“抱歉。”
“…这点稍后再说吧。”姜苓嘟囔着,又皱着眉坐下了。
“她是觉得我需要帮助才来的。”韩凌风说,“在我礼貌拒绝后她并没有放弃,甚至坦言她明白事情经过,发自真心地觉得我会因为受伤和森湖警局的排外而大受打击,也尝试以普通心理咨询师的身份给了我建议。但那不是她想做的全部,她想治疗我。”
她动了动脖颈说道,“成女士,她也是这样和你说的吧。”
“确实是。”成香五说,“她也在你眼前哭了?”
“…那倒没有。”韩凌风说,“但她移情的病人有一个还算完整的形象,那是一个因环境与生理影响导致心理出现问题,不自知也不愿意接受治疗,最后可能走向极端的人,这个人是谁你有想法吗?”
“…她说过,她的妈妈在长期的环境影响下最后自杀了。”成香五说,“和森湖二中的人一个死因,她小时候就接触过心理学。”
“看来这也是她不愿放手工会的理由了。”韩凌风神色没有多意外,只是淡然道,“毕竟这样看来,每个想要入会的人都是她的病人。”
想起那满是烫伤的手,成香五只觉得不理解,而且头疼。
“这样看她更没可能和你们聊了。”她说,“将那玩意的控制权交到你们手上相当于切断资源,她没理由那么做。”
“但她也该清楚那种结果不是她能阻止的吧?”谢无常说。
“她有劝说我不要加入工会。”成香五说。
“…她也只能劝说了。”谢无常叹了口气,“但如果她愿意和我们谈谈,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交换条件,比如帮助她调查更多的病人来源。”
“换个别的吧,她想要的病人只能从森湖市找。”成香五说着,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不能想办法把这个人抓过来问吗?“
“哈哈,危险发言,我记下了。”姜苓说。
“倒也不是没有。”韩凌风说。
“…队长?”姜苓抬头。
“小姜,帮我把我的夹克拿过来。”韩凌风说道。
姜苓拧着脸照做,夹克主人单手伸进内袋里,像是在掏钱包给小孩子发零花钱的大好人一样,从中取出了一个证物袋。
“锵锵——”她笑着模拟语气词举高证物袋,然后在姜苓的注视下轻轻咳了两下。
半透明的塑料膜保鲜着令人眼熟的垃圾,是蝴蝶酥的包装袋,成香五吃过的那种。
“我在徐立冬的房间里找到的。”韩凌风将证物袋递给谢无常,“能检测出她们两个的指纹,但因为目标非嫌疑人,按照流程来说它无法成为证物,不过外部人员也不清楚流程审核。小谢你拿着这个和她谈谈吧,或许她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谢无常双手接过证物袋,感动道,“队长…谢谢你。”
“这次辛苦你了。”韩凌风说着,又看向成香五,“也麻烦成女士你到时候陪她走一趟。”
“可以。”成香五点头。
见几人谈话如此,一直沉默不语的杜梁举起手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姜苓将夹克挂回衣架上。
“那个人,她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又可能会造成更多的麻烦。”杜梁眉头皱着,想不开,“为什么不能直接杀掉她呢?”
病房内一时安静得只有点滴声,成香五用来不及阻止她的手扶住了发痛的头。
“小梁,让我这样叫你吧。”韩凌风招了招她那自由的单手,笑着说道,“来,过来。”
她这笑容还挺亲切,杜梁应了一声,碎步走到韩凌风病床边问道,“找我什么事呀?”
“你今年几岁了?”韩凌风抬手摸了摸床边的脑袋问道。
“十九了!”杜梁笑着回答。
“好,是成年人了。”韩凌风说着点了点头,那只顺着头发的手向下压了压,她抬起脖子看向杜梁的双眼,微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会持续关注林澈安的动态,如果她因不明原因死亡,你会是我的首要嫌疑人,拘留十五天起,你听清楚了吗?”
“…噢。”杜梁愣住,小小声说,“听清楚了。”
“不错。”韩凌风笑着点头,手里又拍了拍那脑袋,说道,“而且,她死后很多事情就没了头绪,难得来一趟,我们两手空空地回去会被另一支队的人取笑的。”
“噢。”杜梁回过神来,郑重地点头道,“那确实不好,你们很努力了呢。”
“哈哈哈!”韩凌风笑了,“感谢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