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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日落后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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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也可以上去唱喽?”消息传达后,旁桌的一对情侣探出脑袋跃跃欲试,成香五都不知道她们怎么听见自己说话的,点了点头。

很快,小提琴唱片被更现代化的音响与电子乐替代,为了顺应时代发展与民众的娱乐需求,唱针惋惜地抬起脚,黑胶盘也歇下了。

有个年轻人在起哄声与推搡中站上台,一瞬间什么都还没说就成了万众瞩目之星,她羞涩又激昂,上台第一件事是朝台下鞠了个躬。

有人鼓掌,随后那人唱起了最近流行起来的一首摇滚乐。

“年轻就是好啊。”吧台边上的一位客人感叹道,实际上调酒吧台这一块基本上听不到唱台那的声音,但气氛就是这种会裹挟视线与思想的东西。

“我年轻那会也喜欢当人面开嗓,一开始还怕唱不好,歌放一半就管不上别人怎么想的了。”吧台边上另一位嘴就没合上过的客人晃着威士忌杯说,“小姑娘干活挺麻利的,在这几天可真救命了,老板你哪找的好帮手?”

“我们自家的,打小就跟小弥她一块玩呢,一晃眼两个都长这么高了。”周燕似乎和这人还挺熟,或者说她似乎和谁都能在三句话内熟起来,“我看你也老往那看,想唱就唱,谁拦着你了?”

“哎呦,你说这话前可得替在场各位的耳朵考虑考虑。”这人皱着鼻子说,一旁人听了就开始笑,看来吧台这块有自个的聚焦点在。

穿梭在两头之间,成香五没少被迫应和几句闲聊,闲聊间隙经常穿插些有信息量的部分,她不禁感慨酒吧服务生这活里肯定有不少她同行。歌唱者几经更换,伴奏从情歌慢摇切到摇滚再切到说唱,在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品味要彰显。

忽然,靠近吧台的一处角落传来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歌声一停。

“...我去看,扫帚在仓库吗。”成香五说,那不是杯子被碰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在。”周燕皱眉看去,用围裙擦了擦手,“小五,要是个喝醉的就先拉出去,别和人吵。”

成香五点头。

这是一桌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一个个打扮得像是要把自己的所有标签穿在身上,好在亮出身份证之前就让路过的每个人都能准确叫出自己的称呼。

除了拍桌而起的那个。

“你再说一次试试呢!?”她怒骂道,身上披着的白大褂因为突然起身而皱起,她的右臂还颤抖着没放下,显然就是这根胳膊摔的杯子。

成香五记得这人,酒吧里穿啥衣服的都有,但穿白大褂的还真就她一个。

“…怎么这么大火气?”被吼的那人有些迷茫,但也气了起来,“这事又不是这几天才有的,以前也说过,你现在这幅态度是什么意思?”

身旁人也不明白拍桌而起的那人为何是这幅态度,但第一反应都是先让她冷静下来。

“都说了不要再提了!”但那人明显不领情,“在我看来不可理喻的反倒是你们这群家伙,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你们要买那玩意为什么来找我?!”

周围的人都朝她看去,混乱的中心自己也还混乱着。

“诶诶诶小声点!”她旁边的人连忙劝阻着看了一眼周围人,“现在不谈就不谈嘛,你先冷静点,今天就是找你正常出来玩的,来,喝!”

说着就拿了自己身前的金汤力给站着的那人送去。

“什么叫现在?!”那人怒气反而更上一层楼,“这件事你们从之前就开始说,说到现在,我现在就给你们说清楚了!”

她拿起金汤力就要继续砸向角落,成香五赶紧上前抓住她胳膊,这酒吧人流量少杯子也少,每个杯子都是周燕自己挑着买来的,砸一个少一个。

“额!”那人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身影吓了一跳,她转头一看成香五身上的衣服,怒气瞬间就焉了不少。那披着的长外套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没从她肩头滑落,依旧飘着。

趁她愣神,成香五赶紧把她手里的杯子解救了下来,才有空问道,“你为什么砸杯子?”

“不是我要砸杯子,是这群人——”那人没能把自己的一只胳膊扯回来,干脆直接回头看着成香五,用另一只胳膊环着指了一圈她的同伴,“你知道她们刚才在和我说什么吗?”

“诶诶诶!”被她指过的其中一人急得站了起来,“你别在外人面前瞎说啊。”

“现在你倒是知道这是在瞎说了?!”被扯着的人嗤笑,“刚才你们非要找我买——”

她身旁的一人扑过来想捂她的嘴,被成香五扶住了,这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手,扭了扭,没能扭动。

就这几句话成香五倒也悟出了点什么,买卖这种事发生在酒吧还挺常见,但发生争斗就不太好了,还要砸杯子就更不好了。

“你们,和我出去。”她看着剩下的两个人抬了抬下巴,又说,“先买单。”

没被压着的两个看了眼周围,又瞪了眼被扯着的那人,按她说的掏出手机把单买了后直接跑走了。

“那个,我也能走吗?我没想闹事的,真的。”被扶着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说,成香五放开了手,这人迅速地就跑了。没了能吵架的对象,被扯着的那人也安分了下来,成香五干脆把她也放开了,先收拾起了桌子。

随着混乱的痕迹被清理干净,周围又恢复了原有的热闹,成香五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一回头发现那摔杯子的人还站在自己身后。

“我把杯子钱转你们。”她说着,虽然还是一副生气模样,但没对人发怒。

成香五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吧台处,刚才的小插曲已经过气了,当前火热话题为现代青年的心理健康问题。

“怎么回事?”周燕用长勺转着杯中方冰,垂着眼,语气也还是带着笑意的,“那可是一整套手工威士忌杯中的一个,给我摔碎了至少解释一下吧。”

“…真的非常抱歉。”那人肩膀耷拉了下来,布料挂在她肩头差点要滑下来,“多少钱我都会赔的,那群人拉我出来,一见面就说些有的没的东西,我一生气就…”

“小五,你先带她去外头把话说清楚了。”周燕微微叹了口气,抬眼笑着说,“赔你是赔不起的,至少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补偿一下我吧。”

“…行!”那人一点头。

酒吧外,街道没比室内安静多少。

“我叫叶娈。”叶娈烦躁地说着,一出门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香烟要点上,看了眼成香五又收了回去,只是抬手把扎在脑袋后面的辫子卷到身前,“算是个做点小生意的,也卖点花草。”

说着,她从那外套内掏出了张名片递给成香五,CHCIN花卉,店主叶娈,承接定价指导和材料采购。看着这人和这张名片,成香五闻到了同行的气息,且莫名有些熟悉。

“你放心,至少花草这块绝对合法。”叶娈见对方不接就向前递了些,解释道,“拿着吧,一会回去交给那位店长,让她有事直接打这个电话来找我。”

“…行。”成香五把名片放进口袋里,“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群人想找我买致幻药物。”叶娈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店里还有这玩意能卖,那帮人你也看见了,一堆墙头草而已,不知道从哪听来我的名字后就老来我店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我们清楚你的痛苦但生意不能荒废啊’,什么‘朝前看才有前途’,说得一副我正常做点生意就是在荒废自己的人生一样,有病吧!”

她越说越生气,到了最后三个字已经是要把牙给咬碎的程度。

“然后今天,她们找到我说一起出来玩,我就想着趁这次机会把话说清楚了就来了。结果一坐下居然开始给我做起了心理辅导,在酒吧,做心理辅导?!”叶娈摊开双手向成香五求证,“先不说我根本不需要这项服务吧,这群人一个两个自己都看上去需要被辅导一下哪来的自信给我做心理辅导啊?!”

“她们辅导什么了?”成香五疑问。

“说是要理解我心中的迷茫。”叶娈翻了个白眼,“到头来她们还是对我卖致幻药这件事深信不疑,但我真问起这件事她们又屁都不愿意蹦。”

成香五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名字她听着耳熟的原因。

“你是不是有个家人叫叶姝,之前在二中当老师?”她问道。

“…是有这件事。”叶娈皱眉,“你认识她?”

这个名字一出现,她就变得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双手环抱胸前,举手投足之间又带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警惕。

“…二中的案子我有些了解。”成香五思索了一番用词。

听到这,叶娈一愣,看向街道陷入了思索中,紧抓双臂布料的双手也垂下插进了口袋里。

“我们是双胞胎。”她说着,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她火化了确实是我领的骨灰,但如果你要说她们是因为她才找上我就太扯了,你也说了她是老师。”

“还有呢?”成香五问,“你们住一起?所以你那么确定她不可能与致幻药有关?”

闻言,叶娈一时没搭话,她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敲自己的烟盒,嘴紧紧地抿着,那身白大褂在夜风里飘起,白色粘了路灯的昏黄,袖子裹上她的怀抱。

“你抽吧。”成香五说。

“多谢。”叶娈没多犹豫,摸出一根,举掌挡住风点火,一口气吸完了近三分之一后,她紧锁的眉头才有略微松开的迹象。

风吹开烟雾,她把烟停在心脏前。

“我不记得了。”她开口,“关于她的事,我一点不记得了。我家比较复杂,警察找上我说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得去领骨灰,那时我才想起哦我还有个姐妹,那一瞬间,我感觉,诶我真的很难和你解释。”

她又吸了一嘴,吐出的废气滚着叹息。

“你知道吗,我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她看向成香五,慢慢地摇着头说,“我们不住一起,但每个我屋子里无法解释来源的东西都与她有关,一开始我没在意,因为我操蛋的根本不在乎,我的日子过的很好,周围多出几个摆件就多吧,反正我都看习惯用习惯了。直到那天警察敲门,我带着她的骨灰回来后才意识到我屋子里那么多已经习惯了的未命名所有物原来是她的,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白大褂,语气是发自真心地疑惑,“这件外套也是,她到底是谁啊,我这么喜欢这件外套,凭什么会是她的?”

成香五无话可说,叶娈或许是除高尔森以外最严重的猫咪受害人了,难道就因为双胞胎彼此之间绑得太紧了,要带走留恋就必须带走额外这么多的记忆吗?她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无话可说。

“店也是,我根本不喜欢花草啊为什么会开这种店,而且还叫这种名字,店里那些植物我根本不认得啊,整了好久才好悬没都养死。”叶娈抱怨着,“那些人也是,我们两个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吧凭什么她死了就找上我啊?”

她把烟又凑到嘴边,却先叹了口气,“…她到底是谁啊…”

那根烟没得很快,叶娈伸手把烟头摁在灭烟台上,“抱歉让你听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总之就是这样,杯子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我能去你店里看看那些植物什么的吗?”成香五问。

“嗯?”叶娈一愣,点了点头,“行啊,营业时间看名片,不过先说好了店里的东西大半我都不认识,死了活了我都不能确定,没法给你介绍什么。”

“没事,那些人要还来找你拜托和我说一声。”成香五说着给这人打了个电话,并决定带小弗过去看看。

“行,反正我本来打算再来就报警的。不过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附近看到你。”叶娈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拢了拢外套,“我先走了,你还是赶紧进去忙吧。”

成香五点头,回到酒吧内把那张名片交给了周燕,并把那群社会人士一厢情愿找叶娈买药的事说了。

“这名字。”周燕一看名片愣了,“这不百草枯吗,好好的一家花店叫这名字干什么。”

“…这样啊。”成香五也不知道,“可能现在流行这种?”

周燕没再说什么,收起名片继续捣锤柠檬和碎冰,现在人稍微少了些,成香五带了手套进吧台后帮忙把篮子里的水果切了,她真的很擅长这个。

“哇——”吧台上一个大学生模样的格子衫年轻人撑在台前,看着桃子以飞速变成桃子千张感慨,“现在在酒吧打工的都是这个水平了吗?”

“只有我们家的是这样哦。”周燕笑意盈盈地说,“小五很厉害吧。”

年轻人连连点头,“厉害,水果忍者啊。”

水果忍者拢起果皮果核要丢下,台面下方的垃圾桶冒出尖来,显然是满了,她便丢了手套提起来扎好给换了个新的垃圾袋。

“我去丢垃圾。”成香五回头说。

“辛苦了小五,垃圾房在门外右转走到底左手边。”周燕侧过头说,“丢完垃圾回来就去歇会吧,你朋友也该过来找你了。”

“嗯。”成香五点了点头,拎着袋子走出大门,市区街道即使在夜里也亮堂得很,她把垃圾扔了,往回走的时候看见戴安娜正刚好走进酒吧,她风衣的一角很快消失在门边。

回到酒吧,这热情的记者已经坐上吧台自动和老板聊了起来,她边上空了个座,成香五便走去坐下了。

“哦!这么巧。”戴安娜一回头就看见成香五那过于符合酒吧气氛的着装,不免愣住,神情委婉并犹豫地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拼啦…”

成香五没话想说。

“原来这就是小五的朋友啊。”周燕眨了眨眼,“来喝点什么吧辛苦的年轻人们,这杯我请,当然吃的也是。”

“天呐,真没想到这么有意思的酒吧老板人还这么好!”戴安娜感慨着,皱着眉头似乎很苦恼地说,“那接下来我就只能盯着老板的手艺挑刺啦,我不会客气的!”

“谢谢燕子姐。”成香五点头。

周燕心情很好地笑了。

老板调酒的手艺当然是没话说的,当然主要是成香五没话说,她喝的可乐,无论是酒精还是调味对她而言都太过于低效了,指要陶醉些什么的话。

不过薯条炸虾鸡块脆脆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我拍到了些什么,然后不得不先逃走保命的事吗?”戴安娜晃着马提尼杯里的橄榄问到,她放轻了声音,拉近了距离,酒精的气味和语气都只在二人之间传递。

酒吧就是被施了这种魔法的场合,无论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题只要声音轻一点就可以不被任何人在意,无论多么不值一提的话题只要语气够重就可以引起任何人的共鸣。

“半年前。”成香五点头。

“半年前死了个人,我决定先从这个人身份开始调查起。”戴安娜点头,“要知道森湖地方不大,能拿商用直升机驾驶证的人可不多,能飞到白白顶层接走死人的可更少,我拿着那委托书查了记录,还真给我查到了几个身份对得上的本地人。我想办法查了这些人的底细,一个个上门问了。”

面对这仿佛自动开启的筛选机制,成香五问道,“为什么你只问本地人?”

“…因为白家人本质上是一群土匪,而且还是做生意的土匪。”戴安娜笑了,她撑着脑袋,有些乱的发丝滑过风衣的翻领垂下在吧台面上,遮不住她眼里笃定的光,“她们会想尽办法降低风险,例如漏口风,并且想尽办法避开法律,例如直接拿全家人性命要挟。”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侧过视线看向酒杯,“而且,那些人也离不开森湖市了。总之,能被勒口的活人总能再开口,结果就是我不认为那些人之中有我要找的,这人要么死了要么被送走了。不过我倒是问出了些其它东西。”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摆在桌上,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建筑设计图,她指着其中一长条通道解释道,“白白有限公司建筑楼共设有三条紧急通道,其中只有两条能通往阳台,而其中一条只供顶层,也就是董事长与董事长秘书办公室层使用,另一条供高层使用。而这其中又只有顶层的这一条楼梯能直通直升机停靠点的,哪天我拍的照片中人也是从这一条的门里跑出来的。”

“…顶层有专用的电梯,有专门的门卡,不通往其它层。”成香五思索着。

“对上了。”戴安娜轻笑,抬起头盯着成香五的眼睛说,“我怀疑死的就是白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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