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幺弦竟不似往日那般与沈澈反唇相讥,但蹙眉对沈澈支吾道:“近日……我瞧着表哥似乎有些不同于往日。沈郎君可知道些什么么?”
沈澈见她神情凝重,便也正色道:“景成兄有何不同?你但说无妨。”
幺弦低声道:“前日他来府中拜望祖母,辞行时祖母命我去送他一程。不料他不去大门,反径往马厩去,我一时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
说到此处,她眼中掠过一丝惊惧,“只见一个侍婢上前为他掸拭衣袍尘灰,不慎抚乱了他的巾帽,表哥他…他面上虽还带着笑意,可那眼神瞬间冷得骇人,竟抢上前一步,猛地将那侍婢一掌掀翻在地,而后还抓着那侍婢的头按进了饮马的水槽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仍能听见当时的声响:“我…我至今还记得那侍婢被呛得拼命挣扎,发出的呜咽哭喊声,还有她那绝望的眼神……我从未见过表哥那般狰狞模样,这与他平日温雅作派简直判若两人。”
沈澈闻言,眸光微沉。
他忆起这些时日与郝章往来叙话,每欲探问唐衍时,他却常常轻巧带过,反而屡屡探问文茵之事,言语间颇多关切。
此刻听得幺弦这般说,心下已然明了——郝章此人恐非良善之辈,且对文茵心存妄念,日后相交,须得谨慎提防才是。
正思忖间,恰见郝章自门外踱步而来,温文尔雅如常。
幺弦如受惊般,慌忙寻了个借口闪身躲去内院。
沈澈神色不变,含笑迎上前:“景成兄来得正好。方才听得一桩趣闻,正想寻人说道说道。不知兄台可愿赏光,同往酒楼小酌几杯?”
郝章欣然应允:“半清兄相邀,敢不从命?”
二人至酒楼雅间坐定。
酒过三巡,沈澈执杯笑道:“近日听得一桩奇事,道是有个无良小人,对一位良家女子生了觊觎之心,便挖空心思欲再睹那女子芳容。怎料那女子家中管教甚严,竟是滴水不漏。”
他一面说,一面察言观色,见郝章泰然自若,便又道:“后来那无良小人终被女子兄长察觉意图,其兄长不过略施小计,便叫那人赔了夫人又折兵,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郝章举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沈澈意味深长地扫了郝章一眼:“景成兄以为,此等肖想他人姊妹的小人,可是自作孽不可活?”
郝章神色如常,面上笑容愈深:“半清兄说的是。此等宵小之徒,也是咎由自取。”
他执壶为沈澈斟酒,广袖垂落间,指尖微动,一撮白色粉末已悄无声息地落入杯中,“不过小弟倒是好奇,那女子家中若无兄长护持,又当如何?”
沈澈正待答话,却见郝章举杯相祝:“小弟敬半清兄一杯。”说罢已自饮尽杯中酒。
沈澈不疑有他,含笑举杯。
酒液方入喉,不过片刻便觉天旋地转,始知有诈,手中杯盏“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伏倒在案,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