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酷暑难耐,文茵独坐房中,执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出神,小声嘟囔道:“哥哥近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我都回来几日了,竟连句话也不曾同他说上……”
正自语间,侍婢暖玉轻步走入:“董家养娘来传话,道是董郎君买了些时新瓜果,请娘子过去消暑。”
文茵应了声,起身理了理衣裙便往董家去。
才进门,便见厅中摆着两个硕大的水盆,盛满清冽井水,瓜李沉浮其间,瞧着便觉清凉可人。
董家两个小儿正蹲在盆边嬉水,小手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满脸,却仍咯咯笑个不停。
一旁养娘小厮们立在一旁瞧热闹,掩口轻笑。
董嫂见文茵来了,忙迎上前拉住她的手:“快来吃瓜!”
文茵含笑应了,四下望了望:“董大哥何处去了?”
董嫂笑道:“说是去唤你哥哥来吃瓜果,料应就来了。”说着递过一牙鲜红的西瓜,文茵接过,小口品尝起来。
正吃着,只见董生拉了沈澈跨进门来。
董生自己先取了一块瓜咬了一大口,又递了一块给沈澈,见他接了,才道:“半清这些时日真是拼了命,整日在外奔波,不见歇息。若不是我强拉了他来,不然怕是连这瓜也无暇吃了!”
董嫂忙问缘由,沈澈从容答道:“我打算到婉陵去小住些时日,故须得先将铺中事务打点托付了。便是我迟归,也不至出什么岔子。”
董生奇道:“怎的突然要去婉陵?”
沈澈意味深长地瞥了文茵一眼,面不改色地胡诌:“新谈了一桩生意在那边,预计要颇费些时日。”
董生不疑有他,点头道:“若要住上个把月,还是租间屋子稳当些。”
沈澈淡然颔首:“董大哥在婉陵可有相熟的人家?”
董生赧然一笑,挠了挠头:“还真是瞒你不过。我恰有一友人近来家道中落,急着筹措银钱还债,情愿将家中小半庭院赁出,也不计较租期长短,只求一次付清租金便好。”
沈澈道:“我素喜清静……”
董生忙道:“那宅子我是去过的,甚是僻静雅致。早知你喜清静,这才与你提起。”
沈澈当即道:“那劳董大哥代我与那友人说一声,明日一早我便携小妹登船,同去看看。”
董生一愣,眨了眨眼:“明日?这般着急?”
董嫂也道:“文茵才回来没几日,怎的又要去婉陵?”
沈澈信口胡说道:“文茵落了件要紧物事在谢小姐处,我不便去取,只得她亲自走一遭。”
“嗯?”文茵怔了怔,旋即会意,连忙点头:“正是!”她笑嘻嘻地补充道:“那日回来匆忙,不慎将母亲赠我的护身符落下了。”
董生放下瓜皮,接过小厮递上的布巾拭了拭手:“那我便去封书信与他,叫他明日在渡口候着!”说着便要往书房去。
沈澈拱手道:“有劳董大哥了。”
董生笑着摆了摆手,径自往书房去了。
沈澈吃完瓜果,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向董嫂行礼告辞,又转头对文茵道:“你用完瓜果后,来书房寻我,有事要问你。”言毕,施施然跨出门去。
文茵心知是为唐衍之事,不敢耽搁,急忙将口中的瓜瓤咽下,起身便要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