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衍摇头轻笑:“谢小姐金枝玉叶,在下不过一介乐师,不敢存非分之想。”
郝章思及唐衍身世,也觉难以强求,便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二人复又对酌,直至半酣方结账下楼,相携而归。
唐衍回到房中,和衣而卧,却被枕下一物硌得难以安眠。伸手探去,取出一轴画卷。
往日临睡前必会展看此画,今日竟险些忘了。
他不觉失笑,起身行至窗边,就着月光展开——那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佳人图。
画中女子容貌清丽,眉目如画,一颦一笑宛若亲见,却偏生记不起究竟是谁。
只因前段时日唐衍夜夜梦见此人,情思缠绕,难以排遣。虽不擅丹青,还是私下购置了画具,依着梦中印象一笔一画细细描摹,又偷偷装裱成轴,藏于枕下。
除他之外,无人知晓此画存在。
说来也奇,自画成此图,那梦境便不再出现,只是他每夜仍要对着画中人痴看良久,方能安眠。
今夜他对着画中佳人,不觉在窗边独坐直至天明。
不经意望见一伙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打从门前经过,其中一人似是相识,热情唤他同往。
唐衍应了一声,忙将画轴藏好,整衣出门。
他随众人来到一处所在——但见重楼叠阁,飞檐斗拱,气象恢宏,竟似王侯府邸。
园中风亭月榭、杏坞桃溪一应俱全,偃月虹桥横跨碧波,阆苑仙葩点缀其间,绿荷覆水,翠柳藏莺,不知是何处豪富之园林。
众人铺设茵席,陈设美酒佳肴,在此宴饮作乐。
唐衍举目四顾,席间众人竟无一相识,正欲告辞,忽有一人唤他道:“溢德,不认得我们了么?”
唐衍近前细看众人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得摇头:“不识。”
“唉……”那人长叹一声,丢下一句“我家小妹还在盼你归哩”,便伸手将他轻轻一推。
唐衍猝不及防,向后跌去——撒然惊醒,却仍在床榻之上。
此时更漏声传来,正是三更时分。
他再无睡意,只得辗转反侧,细思方才梦境。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房门外一人高声嚷道:“表兄可在?”
又听郝章劝道:“现已三更半夜,有事明日再议罢。”
“明日?哪个与你明日再议?!”那人借着酒劲,一脚踹开房门,吓得唐衍慌忙坐起,问道:“何人深夜来此?”
只见来人满身酒气,踉跄至床前,指着自己鼻尖道:“表兄当真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