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幺弦听得小厮禀告,当下犹如雪水泼身,急急唤过如月,装作腹痛难忍的模样,倒是自己急欲如厕,遂央沈文茵和董嫂先行出去与那管事周旋片时。
沈文茵应下,叫小厮邀谢管事入厅稍待,再遣人去布庄告知沈澈,小厮答应去了。
谢幺弦道了声谢,即由如月搀扶着起身,径自回房。
闭了房门,幺弦与如月商议道:“想来是青竹露了马脚,祖母派人来接我回去。但目下玉佩尚未取回,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幺弦在房中行来走去,心急如焚,如月只能跟着干着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谢幺弦猛一拍脑袋:“莫非是遭盗那日,你用腰牌命那些官差擒贼时泄露了行踪?”
如月听闻此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幺弦裙前哭道:“如月对天发誓,那日是按小姐吩咐去请来官差的,并非故意泄露啊……”
谢幺弦无奈将如月扶起道:“我并无怪你之意啊……眼下只能祈愿外面那厅中的管事不是祖母身边的刘总管,或许我还能拖延一二……”话音未毕,便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闻小姐在此,咱家奉太夫人之命来接你回府了~”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谢幺弦的幻梦。
天塌了——
谢幺弦闭眼,竭尽全力平复着内心的翻涌,对如月道:“收拾包袱吧。”
如月含泪点头,去打点行装。
谢幺弦同手同脚挪至门口,手指略微颤抖地启门,微笑道:“原来是刘总管啊,祖母近来可安好啊?”
那刘总管笑道:“太夫人贵体无恙,只是思念小姐甚笃,故一得知小姐消息,即刻便遣老奴上路,迎回小姐。”
“然……”谢幺弦方欲启唇,刘总管已自皮笑肉不笑地近前几步,挨到谢幺弦跟前低语道:“小姐若肯乖乖回府,咱家自然不会为难小姐的朋友。”
谢幺弦望了望刘总管身后的众人,重重点了点头,又对刘总管道:“可容我去与他们话个别么?”
刘总管退开一步,让道:“这个自然。”
谢幺弦提着裙摆步下台阶,行到沈文茵和董嫂面前说了好些感谢的体面话,又执起她们的手,挨挤着往外走,一路上私语不断。
直待走到沈家大门口,刘总管催促起身,方才依依惜别。
沈澈赶回来得迟了些,到家时那刘总管已不顾沈文茵阻拦,带着几个随从强行闯入了东厢房。
他见那些人举止有度,规整划一,绝非寻常官宦家中之人可比,故不敢贸然上前,只侧身隐在暗处观察。
那谢管事说话有些捻腔拿调,身穿一套纱罗长衫,束缠花金腰带,头戴发冠,脚上着一双皂纹靴,无处不透露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竟不像是个正常男子——“难道是宫中之人?”沈澈皱眉道。
他刹那间想起了什么:“谢幺弦姓谢……当今朝堂之上只有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正好姓谢。而那谢丞相之母便是深得先皇喜爱的乐智公主……”如此说来,谢幺弦身份之尊贵便不言而喻了。
沈澈自嘲般地笑了笑,如今想来,连她身边侍女也偶显娇贵之态,她出身贵胄又岂是什么稀奇事?
怪只怪自己志得意满,不曾去探查她的身世,便这般轻易地叫她住了进来……
他眼见众人簇拥着幺弦步出门来,情急之下纵身一跃,攀上了房檐,蹲踞在屋脊上。
只见董嫂和文茵将幺弦送到一顶暖轿前,那十来个护卫便俨然齐刷刷地立在轿旁,叫人望而生畏。
如月向前一手拨开轿帘,一手挽扶幺弦上轿,待自家小姐坐定,她亦随入轿中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