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悄悄回望,偷觑自家公子,见公子闻得此语,也是“唰”地一下脸色煞白,愣在原地。
沈澈直觉这主仆有些古怪,倒也不似坏人,不如……
他便用手捂了捂耳朵道:“一惊一乍做什么?我家住在东郊,家中倒有一间空房,若你家公子不弃,尽可先在我家安顿一晚,如何?”
沈文茵虽有些不理解哥哥怎的突然热心,可自己心里也有些同情,于是连声附和道:“我家虽比不得大户,但也可暂时容身的。”
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纠结,还是艰难起身,朝沈家兄妹一拱手,弱不禁风道:“有劳了。”
沈文茵看着公子这副孱弱模样,若是一路搀扶回去,怕是吃不消,倒不如叫哥哥背回去省事,遂向沈澈道:“哥,你背他回去吧,这样可快些到家。”
沈澈点头,便走上前去,还不待他主仆反应,已一把扛起公子,利落地甩到肩上,好似在扛一袋米。
“唔……”肩上的公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只敢发出一声闷哼以示抗议。
“走吧。”沈澈自径跨步向前,走的飞快,
那小厮反应过来,赶忙追在后头嚷道:“我家公子尊贵,郎君轻柔些!”
沈澈朗声回道:“放心!磕碰不了。”
公子内心:“你且给我等着!”
小厮追的上气不接下气,却眼看着沈澈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功夫便只剩一点儿背影了,不禁又急又恼,叉腰粗喘,冲不紧不慢的沈文茵怒道:“你家哥哥怎的这般无状?倘若不慎伤了我家公子,如何是好?”
沈文茵笑道:“我家哥哥此番虽有些粗鲁,却是个知道轻重的……”
彼时,天上浮云遁去,月色微明,竟显得这小厮有些秀气,她便转过话头问道:“你唤作青竹?”
小厮摇头,似又想起什么,拼命点头,粗声道:“小的青竹。”
唉,就先叫青竹吧~
沈文茵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如何突然作此声?好怪……”
沈澈扛着公子一路疾走,到得家中,便将他搁置厅内,嘱咐沈管事速速着人去收拾出一间厢房。
起初天色昏暗,沈澈不曾细看,如今到了灯下,一见如故——这不是前些时日常常尾随他的白面小生么?平日躲避不及,今日怎还将他弄到家里来了?大意了……
沈澈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仍不动声色,端过一杯茶来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问道:“敢问公子姓名?”
“姓谢,单名一个贤。”谢贤并未察觉沈澈眼神闪躲,只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故也不敢同他对视。
沈澈本着躲不过就先下手为强的原则,试探他道:“在下先前是在何处见过谢公子么?怎见公子这般眼熟?”
谢贤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曾见过。”
不承认?
沈澈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正欲开口……
“郎君,客室已收拾出来了。”一个小厮不适时地禀告道。
“知道了。”沈澈挥手,小厮退下。
“我扶公子回房吧。”沈澈放回茶杯,到谢贤面前伸手欲扶。
谢贤低头躲闪,强按着座椅立起来道:“劳郎君领路。”
沈澈笑着收回手,道:“随我来。”
他亲自提灯在前引导,谢贤拖着轻飘飘的虚软步伐跟在身后。
大概行走了一刻钟左右,谢贤已是汗出如雨,转过花*径,眼见又是一条回廊,哀叹一声,便于阴影处止步,一屁股坐在廊椅上,不肯再挪动半分,:“我见你家也不甚大,怎的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东厢房?”
沈澈慢慢踱至他身侧,提灯搁置一旁,倚在廊柱上,悠悠道:“我以为公子欲顺道在观看些园中景致,故特意绕了些路……”
“你!”谢贤猛地瞪大眼睛,泛白的脸蛋忽的异常红润起来,手指着沈澈,你了半天,却气得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为何要跟踪于我?”沈澈倏地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照进他闪烁的眼底。
“何……何时?”谢贤下意识反驳。
恰在此时,不远处悬着的一盏风灯随风摇曳,昏黄的光晕恰好勾勒出沈澈的侧脸轮廓。
谢贤呼吸一窒——这张脸,不正是他半个多月来,绞尽脑汁、偷偷尾随的那个谁么?!
他顿觉一股心虚猛地窜上来,慌忙别开脸,额角沁出豆大的汗水,凉飕飕滑落。
“自那日街角匆匆一瞥,你便似影子一般缀在我身后。”沈澈不给他喘息之机,又逼近一步,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威压,“我去茶楼酒肆洽谈生意,你刻意坐在隔桌或隔窗窥视,甚至……”
他话音微顿,“甚至我去那风月馆应酬……亦或是郊外踏青,似乎处处可见公子身影。当真是,无处不在……”
谢贤被他逼得节节后退,手胡乱抓住身旁的栏杆,指尖冰凉。直至后背“咚”地一声轻响,重重撞上廊柱,彻底断了退路。
他用双手反撑着冰冷柱子,强撑住微微发软的身子,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来你都知晓啊……”
“何止我知晓?”沈澈冷哼一声,后退一步,幽幽叹了口气,“早已是满城皆知了。”
“满城皆知?有这么明显么?我自认为伪装得不错,照理不应该被人发觉啊……”谢贤暗自在心中反思,不自觉攥紧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