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外人是如何议论我的?”沈澈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人人皆道沈家郎君不知在何处惹来一段风流债,叫一个白面小生痴缠不断,劝我趁早将你收入房中,也省得那俊秀后生夜夜思念,日日跟随……”最后那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又有几分讥诮,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猝然泛红的耳尖。
一想到自己堂堂沈家当家、经商英才,居然为了躲他——还特地同董大哥出门做了段时日的游商,一路车马劳顿、风浪里来去,甚至几遇凶险!全是拜眼前这“缠人精”所赐,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最可气的是,他也曾尝试遣人去探听这家伙究竟有何目的,不料这对主仆口风甚严,与他扯皮半日,也探听不出一个屁!
被烦得无法,他还去求了爷爷,央他做个斩桃花的局,谁知那老道竟一口回绝:“反正你也不想娶妻,不如就将那后生收了,日后有个伴儿,省得叫我操心。”
沈澈不服:“我何时叫你操心了?再说,此事既不合于天道,又悖于阴阳,你作为一个老道,怎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孙儿做出此等有违大道之事?”
那老道嘲讽道:“哟哟哟,这回跟我扯什么大道阴阳了?你早干嘛去了?反正自己招惹的,自己解决。少跟我在这儿扯皮,贫道我啊,还忙着出门云游呢~”言毕,便绕过沈澈往门口走。
沈澈咬牙吼道:“你是不是不行?”
老道摆摆手,丢下一句:“少拿话激我,你爷爷我可不吃你这套。”随后便溜得无影无踪,至今未归!
沈澈越想越恼,可目下急于解决此事,便勉强耐着性子,对谢贤道:“我自知如我这般倜傥风流,玉树临风的君子是人间少有,你便是贪图我的美色也不稀奇,此处无人,你且与我说句实话……”他再次不经意掠过眼前人,却见谢贤因紧张惊愕而后仰,微敞的衣领稍稍散乱,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脖颈,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沈澈忽然顿住了。
先前扛她回家时的那一幕莫名撞进脑海——那看似单薄的“少年”身躯远比他想象的轻软,隔着一层衣料,竟透出极清淡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虽男子用香也并非什么奇事,可他身上那香似乎还隐约混杂着一缕极细腻的脂粉味,但绝非浮于表面,像是自幼浸染、长年累月渗透肌理的,不是偶然沾染所能及。
他微微凝眸,所有未加留意的细节此刻呼啸着席卷而来——精细的眉眼,慌乱时娇软的语调,还有这段绝不属于男子的细腻肌肤……
沈澈眸色忽的暗了下去,此前种种嘲弄顷刻间冻结在唇边,他再次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探究:“你……”
谢贤情急之中一把推开他前倾的身子,目光闪烁,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闭眼大声道:“其实我只想从郎君身上取回娘亲遗物!”
“遗物?”沈澈稳住身形,呆滞了片刻,眨了眨双眼,干巴巴问道:“什么遗物?”
谢贤扒着柱子起身道:“便是郎君常佩身侧的那块羊脂白玉!”
“羊脂白玉?”沈澈低头凝思——在被谢贤跟踪前,他确实从一商贩那买下一块上好的白玉佩,因实在爱不释手,便常常佩在腰间。
只是今日外出赏玩,念及人潮拥挤,怕损坏丢失,故不曾带在身上,此刻也难以及时取看。
沈澈小心翼翼问道:“你当真是因为那玉佩?不是贪恋我……”
“不是!”谢贤在他吐出那几个虎狼之词前,坚定地打断,否认道。
沈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恢复往常的从容不迫:“那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你有何证据,便说那是你的?”
“你将那玉佩……”
“小……公子!公子!”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一小仆从不远处一个门洞里走出。
谢贤暗暗扶额,该来不来……
“青竹”上前搀扶住谢贤道:“公子,天色已晚,厢房早已收拾好了,我们还是早些安寝吧。”
谢贤点点头,朝沈澈拱了拱手,便转身随“青竹”回了房。
“你几时来的?”谢贤抬手,配合着“青竹”脱下外袍。
“我早来了啊,还见你们饶着园子行走了好几圈呢。只是他们都说公子在与沈郎君逛园子,故不敢打搅。”
“那你这时怎又知要来唤我?”
“青竹”将衣袍挂在架子上,嘿嘿笑道:“我见公子在廊椅上坐了许久,想是累了,故来唤公子回房歇息。”
“……”谢贤只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连忙抚着心口顺气,憋了半日,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