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觉得自己睡了一个无比漫长而沉重的觉。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他向顾清坦白一切,而顾清用那种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决绝转身,消失在一片浓雾之中。他拼命追赶,却一脚踏空,仿佛跌入了无底深渊……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紧密地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阻隔了所有的光线。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听到一阵清脆而冰冷的“哗啦”声,伴随着手腕上传来的沉重束缚感——他的双手,被什么东西分别铐住了!
他心中巨震,用力挣扎了一下,那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手腕上传来的坚硬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身下是柔软而干净的床单,鼻尖萦绕着洗涤剂洗过的清新气味,他几乎是不着寸缕,只有一条薄薄的丝质毯子随意搭在腰间。肩膀处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这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顾清靠在他怀里,说着头晕……然后,后颈遭遇重击。
是顾清?是他把自己绑到了这里?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沈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努力调动所有的感官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房间里有微弱的空气流动,他似乎能听到……极其轻微的、金属薄片刮擦的细响?还有……画笔柔软的笔尖擦过粗糙画布表面时,那种特有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油画颜料混合的独特气息。
房间里有人。而且,正在画画。
他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
“顾清?”
……
昨夜,几乎一整夜,顾清都侧躺着,手肘支着枕头,手掌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连接在床头雕花柱子上的金属手铐链子。冰凉的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咔啦”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节拍。看着身边被自己亲手禁锢的沈衍,一种前所未有的、黑暗而汹涌的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淹没。那颗躁动不安、充满了偏执占有欲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落到了实处。
顾清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早早地起来开始他的创作,并欣赏着他的藏品。
晨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丝绒窗帘,房间里依旧沉浸在一片昏昧的暧昧与压抑之中。
顾清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贪婪地描摹着沈衍的身体。
沈衍平躺着,因为双手被分别铐在床头两侧,胸膛不得不微微挺起,这使得他常年锻炼塑造出的完美肌理更加分明。宽阔而线条流畅的肩膀,紧实却不夸张的胸肌,往下是收束的腰腹,人鱼线隐没在凌乱的薄被之下。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上帝精心雕琢,蕴含着优雅而强大的力量感,那是长期自律与运动留下的勋章。此刻,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却处于一种全然不设防的、任人宰割的姿态,强烈的反差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亵渎的美。
视线再往上,是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顾清心跳失序的脸。
即使是在沉睡中,沈衍的眉眼依旧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贵气。此刻他的眼睛被黑色的条带缚住,有种别样禁忌的美感。他的鼻梁高挺如峰,线条利落得如同山脊,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放松时也透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冷峻。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却冰冷的光泽。这是一张美丽得极具攻击性,却又让人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的脸。
顾清就这么静静地、痴迷地欣赏着他的“睡美人”,看了许久许久。然而,这完美的静态画面,终究少了点生气。他在等待,耐心地等待着他的藏品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沈衍那边才有了动静。
起初,是一丝刚醒时的迷茫。但几乎是下一秒,当沈衍察觉到双手被禁锢的异常感,以及眼前一片黑暗时,他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震惊之色清晰地掠过他脸上,即便蒙着眼睛,顾清也能从他骤然停滞的呼吸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感受到。然而,这份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沈衍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向来惊人。
他侧了侧头,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一丝一毫动静,尽管眼睛被蒙住,他却精准地将脸转向了顾清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顾清?”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