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把污水处理池的监测仪裹成了淡灰色的影子，朝阳刚掠过椰林顶，林屿就攥着记录册蹲在仪器旁——今天是在线监测仪试运行的第一天，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比课本上的公式更让他紧张，COD值（化学需氧量）稳定在30mg/L时，他才松了口气，指尖在记录册上画下第一道淡蓝的横线。

“再等半小时，要是数值还稳定，就说明昨天的清水调试没问题。”周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校准液，瓶身上的刻度在晨雾里泛着细光。施工队的张队长也来了，手里提着个工具箱，脸上堆着笑：“您放心，监测仪都是按标准装的，数据绝对准，以后每天我都让工人来抄一遍，给监督小组送过去。”

林屿没接话，目光落在监测仪连接的管道上——接口处的胶带有点松，露出的管道壁上沾着点深褐色的污渍，不像清水调试该有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点黏腻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机油味，和上次日本废油罐上的气味有点像。“张队长，这管道昨天是不是流过别的东西？”他抬头时，记录册还夹在胳膊下，指尖的污渍格外明显。

张队长的笑僵了一下，赶紧走过来用纸巾擦掉污渍：“是……是安装时不小心蹭到的机油，没清理干净，一会儿就让人擦了。”可林屿已经绕到监测仪后面，金属探测器贴在地面的管道上时，“嗡嗡”的预警声突然响了——不是管道本身的金属，是地面下藏着别的管线，顺着监测仪的主管道往东边延伸，离滩涂只有几百米。

“下面还有根管道？”王叔扛着铁锹跑过来，往预警声最响的地方挖了一铲，泥土下果然露出段黑色的塑料管线，管壁上没有任何标识，接口处用铁丝简单绑着，和监测仪的主管道偷偷连在一起，“这是干什么用的？设计图上根本没有这根管道！”

张队长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是……是临时用来排雨水的，等正式开工就拆……”话没说完，周老师已经打开了管道的阀门，一股淡褐色的水流涌出来，带着股刺鼻的化学味，林屿赶紧掏出试纸，滴了滴水流——试纸没变成淡蓝，反而慢慢晕开浅黄，边缘还泛着点红，和上次测日本废油时的颜色有点像。

“COD值肯定超标了！”周老师立刻掏出便携式检测仪，探头放进水流里，屏幕上的数字瞬间跳到180mg/L，“这根本不是雨水，是施工队清洗机械的废水！你们私接管道，想把废水绕过监测仪，直接排去滩涂！”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手里的检测仪差点摔在地上，“之前偷换钢筋、用劣质防水布，现在又私接管道偷排，你们到底想毁了星屿镇的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