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玛一很乖地闭上嘴,埋头解脚腕的铁环。
吼完了,卢新又有点过意不去,“阿一,非得去找南林吗?”
“嗯,可、以、吗?”
“假如我说,南林走了呢?”
他还没有说更厉害的话,那个人缩在缝隙里又哭了,咬着嘴没出声,但那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埋着头,吞下哭得黏稠的唾液,尽量用清楚的字音告诉卢新:“飞、机……”
“我、坐、飞、机、去、找、他……”
“知道了!”都不用听他说,卢新都知道了。
轿车刚开出城,卢新从后视镜看见后面追上来的车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最前面那辆是他爸爸的车,从前挡玻璃,他几乎看见他爸爸阴沉到极致的脸。
卢新的腿开始抖了,索玛一也看见了,紧紧扒住他的肩膀,仓皇不安地哆嗦嘴。
卢新知道他怕,卢新自己也怕,怕得要死了,但是看着阿一,他又狠下心,咬牙切齿地再次把油门踩到底。
前面有群山羊,他不怕死地冲过去,山羊哞哞撒腿跑,后面的车被止了一下,仅仅只是几秒,他爸爸的那辆车直接撞飞了一头羊,一点不停地继续追上来。
“阿一,你知道吗,这是我最胆大的一次,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胆,我竟然跑去把我爸爸的加油站烧了,只敢烧近的,太远了,我怕我赶不回来。”
“卢、新,谢、谢、你……”
“南林今天的游轮从港口出发,我买了医院里的人打听到的,所有人都走了,杜恩比带人。”
“什、么、时……”
“闭嘴!”卢新凶悍地吼他,吼的声音都是抖的,他的爸爸越来越近了,几乎要贴到他的车屁股。
“你听我说,阿一,第一次,我没救你,第二次,也没救你,第三次……”
嘭!
轿车猛烈颠簸,他的爸爸从后面撞了上来,卢新死死稳住方向盘,极力控制自己的脚不要去踩刹车,而是紧紧将油门卡到底。
也是这一下,轿车往前窜了一节,勉强和他的爸爸拉开一点距离。
“这是第三次,”卢新望着隐隐约约的港口入口,笑了起来,“第三次,我救了你。”
他撞飞了围栏,直直朝港岸冲过去。
“阿一,过年那天,你说我的喜欢没什么用,今天,见到了吧,我的喜欢可以救你,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可以带你离开,可以保护你。”
“阿一,我的喜欢是有用的。阿一,你记住,我的喜欢,不是没用,它在最后,救了你。”
他爸爸的车挤了上来,用车推挤他的车,强迫他停下来,车窗放了下去,他的爸爸阴森地盯住他,“卢新,停下。”
卢新怎么可能停,他不要命地往港岸口冲,那里是登船点,他得送阿一过去。
“不要逼我,卢新。”他的爸爸威胁他。
卢新顺势朝左转,从左边通道开上去。
汽车冲上桥板,卢新开了车锁,“去吧,去找他,虽然我恨死他了,恨得想立刻干死他,但是比起恨他,我更恨第一次没有救你。”
他踩下刹车,汽车猛地停下来,轮胎在桥板擦起了黑烟。
“阿一,走。那艘白色的船。”
索玛一看见了,那艘船,白色的,印着卡陀梅罗家徽章的船,在冬天阴蒙蒙的海上,已经开出去了。
没有犹豫,他推开门,吸着冰冷的空气,直接跳进了海里。
“阿一!你给我回来!”
“回来!”
他和他的爸爸同时下车,卢新看见他的爸爸就要朝阿一跳下去的身影一起扑下去,他用前所未有的敏捷,一把抱住他的爸爸,把他摁倒在地上。
下一秒,一把枪抵在了他的腰上。
他的爸爸,朝他开了三枪,然后一脚踹开他,举着枪,冲海里疯了一样开枪。
“回来!”
“你给我回来!”
“回来——!”
卢新摸了一把腰,湿黏黏的,他举起来,放在眼前,血红,他却笑了,对,就是这样,小时候也是这样,他扒一下阿一的裤子,他的爸爸就这样发了疯,往死里打他,打得浑身是血。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在他爸爸那里,所有人都不如阿一重要,没有人有阿一重要。
阿一是他最贵重的珍宝,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心脏,是他的生命。
他看见他的爸爸双眼充了血的红肿,丢掉打空的枪,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