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醒来时,芭芘的房间门还关着,在躲着自己。
他把脏衣服丢进水桶,拿了车钥匙下楼,芭芘的跑车停在路边,他开锁上车,把里面的脏衣服捡出来,有件衣服被储物柜夹住了,他用力扯了一下,柜子弹开,有个东西掉出来摔开了盒子。
是块手表。
稍微秀气的手表,不是芭芘喜欢戴的那种,也不是女人戴的那种。
盒盖盖好,放回去。整个箱子都是乱的,他把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件件码整齐了堆进去,有个长方体的盒子,粉红色,盖子没盖好,他打开想重新盖,刚掀开盖子就被金光闪花了眼。
两座金灿灿的黄金人像,并排躺在盒子里。
两个,阿青都是熟悉的。
一个是芭芘自己,长卷发,一身帅气掩盖不住的稚气,惟妙惟肖,更另一个他更熟悉了,尽管五官刻得没那么准确,阿青也认得出来,只有一两分像,甚至是不太像,阿青还是认出来。
阿一。
那种漂亮的长眉,只有阿一的最好看了。
其实这个盒子,他也是见过的,在成年日那天,法国餐厅,阴差阳错和芭芘吃了顿晚餐,当时服务生端着礼盘过来,被芭芘一把盖住,然后很小心地放在餐桌上,放上去还不放心,又拿起来抱在手里,没一会儿就匆匆忙忙走了。
他把那捧桃香玫瑰抱回庄园,后院所有男孩女孩都羡慕他,却不知道那是他要来的别人的东西。
阿一的东西。
他要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阿一的。
指腹沿着金像一寸一寸摸,从额头到长眉,到鼻梁,到嘴唇,到肚子,到腿,到刻成平的脚背。
金子在手里变得有了温度,阿青坐在座椅里出了细密的汗。
很久之后,他把盒子盖上,放回储物箱。脏衣服抱在怀里,上了楼。他把衣服全洗了,晾到阳台,昨天买的豆角折了,绘了一盘肉。
芭芘还没有出来,他也懒得叫,自己吃了一点意面烩肉,下楼用公共电话给南林打电话。
第二天凌晨四点时,南林往他家里打来电话,他们聊了差不多十分钟。
后面几天,芭芘还是送他去上班,等他下班,谁也没提那晚的事。
礼拜翻了页,芭芘说:“我买了两张机票,礼拜三早上,你把东西收拾好,也没什么好带的,那边都可以买。我让我弟去跟玛塔尔说,他能答应。”
阿青摇了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嘛,老问我美国有什么,是怎么样的,有没有花那些。都有,都有,美国那边的东西比这边多多了。”
“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长大,我喜欢这里。”阿青说,“阿一也在这里。”
“那你问什么问!”芭芘气急。
“帮阿一问的,那天吃饭,他问我这些。”
“阿一阿一阿一,你成天就阿一阿一,”芭芘烦躁,“没了阿一你会死啊!他有南林,南林恨不得把他藏在肚子里兜着,你操什么心!你自己都搞不明白,还阿一阿一阿一!”
芭芘忽然瞪住他,“你他妈不会就等着我赶紧走吧?等我一走,你就又去做那种生意!”
“不做,我现在有钱,你和阿一给了我很多钱,够我活几个辈子了,不会做。”
“真的?”芭芘不信,“不行,你得跟我走,我不看住你,你就不老实。”
“芭芘,”阿青看着这个单纯的男人,叹了口气,“你每天在我家,我要帮你洗衣服,袜子也要洗,不洗你就丢,还要做饭,被子也要洗,浴巾睡衣全要洗,要买菜,要打扫卫生,你给了我钱,我得做这些,不做这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拿你的钱。芭芘,你钱多,你可以买很多东西,但是我累了,我不想做这些了。”
这些事真的都是他在做,芭芘气焰短了几分,“那边有洗衣机,不让你洗,都让洗衣机洗,就是那种机器,你把东西全部塞进去,它就自动洗干净,那边有,要是衣服多,我们买两台,三台也行,我家有管家,有佣人,他们会负责这些,不用你做。”
“不做这些我能做什么呢?我拿你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
“你怎么想那么多,我都说了给你钱,不要你还,不跟你要,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要你还给我,几十万而已,我拍个广告就赚回来了,我要回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