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玛一睡得很快，他不想睡的，他想看南林，但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眼皮怎么睁都撑不住，要往下面耷，瞪眼睛也不行，张着眼睛就耷上眼皮了，手指挣扎着揪住他的衬衫，不想让他走。

那双手，没戴戒指了，但还有一圈白白的痕迹，刺得眼睛疼。南林掰开他的手，索玛一突然张了一下眼，不安地叫了一声：“罗林！”惊慌失措的，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惶恐地把他望着。

这种样子，让南林的心脏有种被钢刀割过的痛苦，他掖好被子，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我不走。”

索玛一安心了，又闭上眼。

这次睡得很稳，几乎快天亮，他很舒服地翻个身，右手往脸下枕着，那只抓着南林衬衫的左手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朝后又抓住，这回抓住的是被子，他以为是罗林，攥得紧紧地继续睡。

南林把他架在被子上的腿塞进被窝里，起身去厨房。

佣人们在打扫卫生，瞟了一眼被带上的卧室门，朝南林走过去，“那什么……三楼没人睡？”

“嗯。”

佣人瞅他，“早上吃什么？还是米饭？吃什么菜，我们不太会弄那些，他也不爱吃，昨晚就吃了几口白米饭，配菜一口没吃，不能总吃白米饭吧，看孩子瘦的，营养不够啊。”

“他吃的，我来做，其余的你们照以前就行。”南林淘米下锅，“等会让外面送些新鲜蔬菜进来，南瓜山药苹果，买几条新鲜的鱼，挑肉质瘦一点嫩一点的，以后送鲜牛奶过来，他上午饿了，你们热给他喝，苹果蒸熟吃，放几颗枣，别放太多，太甜了他吃不下。”

南林絮絮叨叨地吩咐，佣人瞧他熟练的刀法，“在外面学得比我们都会了，我跟你学学，你忙了，没时间做饭，孩子得饿肚子。”

南林又想起什么：“每餐只给他吃一碗，多一勺都别给他，等他身体好点了再多吃点，桌上别放那么多水果，柠檬收起来，别给他看见，他问你们，你们就说没有。”

佣人点头，一条一条记下来。

索玛一醒来时，天大亮了，他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衬衫，迷迷糊糊叫着：“罗林……”从床里面转出来，哪里还有罗林的影子，手里的衬衫变成了被子，什么都没了。

“罗林！”

他喊得很大声，佣人在外面回他：“上班去了！”

索玛一坐起来，眉眼耷拉着，怜兮兮的。

“早饭做好了，你收拾收拾出来吃吗？”佣人问他。

索玛一又倒了下去，抱住枕头蹭了蹭，蹭得满鼻子都是南林的香味，晕乎乎的。

南林的枕头和被褥是石青色，把他的腿衬得白白的。索玛一支着腿看，蜷着腿看，翘着腿看，不好看，没肉，难怪南林都不看他。他得多吃点。

“吃完了你去办公楼那边找他，他在那边。”佣人给他出主意。

索玛一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马上！”他跳下床，就要去洗漱，裤子和被子勾在了一起，他回头扯，视线瞥到枕头那儿有块白色的东西。他扑过去扯出来，帕子，白色的小手帕，角落绣着一朵盛开的粉色的索玛花。

这个东西，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从小用到大，衣柜里有很多很多，每一张都绣了一朵索玛花。

他给罗林的帕子。

原来……每天偷偷藏着睡……

索玛一咧嘴笑起来，早上起床没看见南林的不开心也散了。

洗头、洗澡，光明正大穿南林的衬衫、裤子，用皮带扎到最紧还是松松，但不会再掉了，再偷偷喷一点点南林的香水在手上，时不时拿起来闻，再亲一亲。

佣人把早餐摆好了，就一碗小米粥，一份蒸南瓜，一小片软面包。

索玛一坐下吃，吃第一口就笑起来，他吃得出来，罗林做的，比所有人做的都好吃。

很快全部吃光，他小小声地朝佣人说：“还想吃……”

佣人摇头：“没有了。”

索玛一惊诧地张大眼，“这么少？”

小米粥没装满，南瓜只有三块，软面包还没有手掌大。

佣人点头。

他不信，委屈的：“饿……”

佣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可怜劲，又是个孩子，这么好看的孩子，一口气告诉他：“他不给你多吃，你去那边找他吧……”

“就一点点，他不知道，我饿，就吃一点点，一口，给我吃一口……”索玛一小小声的，水淋淋的眼睛祈求地把人望着，那怜兮兮的模样，就是铁打的心都得化成软泥。

佣人端着碗就进厨房，“只一点点？”

索玛一使劲儿点头，跟在她后头。

所以罗林坏呢，煮了一锅，就给他吃一碗，他指着南瓜，“南瓜南瓜，小南瓜也要，面包我不吃了，你给我吃小南瓜。”

撒娇的孩子，真是没有办法的，那么可爱，那么乖，黏糊糊地跟在身边撒着娇，佣人舀着米粥，脸上尽是宠溺的笑，要什么给什么。

别的佣人连忙提醒：“够了够了，吃多了又要吐了。”

索玛一已经端着餐盘出去了，乖乖坐在那儿慢慢吃，吃得肚子饱起来，吃得心满意足，擦擦嘴，快乐地去找南林。

全办公室的人就看见一个人穿着他们老板的衬衫裤子，招摇上来，衬衫松松地露出锁骨，裤子长长踩在地上，一根皮带把腰勒得纤细，光着脚走上来。

都不用找，他直接朝南林走过去，还没有说话，南林先冲桌上的东西昂昂下巴，“你的东西，收好，别找不到来朝我要，赔不起。”

那颗鸽血红，玛塔尔送他的成年礼，还有昨天掉了的领巾。

索玛一没管它们，站在南林面前，拉他的手，“我吃完早饭了，很好吃，谢谢你。”

“忙。”南林抽回手，“别找我，回去。”

索玛一“哦”了一声，转身走，毫不留恋的，南林气得磨牙，真的是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的人！他把钢笔重重拍桌上，那个人都没回一下头，自顾自地走，南林轰地站起来，就要追过去，索玛一终于找到一张空椅子，拉着回来。南林愤怒的脸僵住，然后松快地坐了下去。

索玛一把椅子拉到办公桌旁边，坐下来，“你忙，我不说话，不出声，不吵你。”说着，他就把手肘抵在桌上，撑着下巴，看他。

是真的看，一眨不眨，两只眼睛牢牢贴在他身上。看得南林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满页的字在视野里变成了扭曲的线条，乱七八糟涂满一整张纸，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浑身不自在。

“看犯人吗？”南林问他。

“啊？”索玛一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看，他都有好久好久没看见过他了，看不够。

白天就想看着，晚上就想睡着。

“你吵到我了。”

索玛一用手捂住嘴。

“你眼睛吵到我了。”

索玛一垂下眼睛，两秒后又抬起来，被南林抓个正着，他臊红了脸，赶紧把脑袋埋下去。

桌上有很多文件，堆得一堆一堆，他想看罗林，怕被罗林抓到，不看罗林又不知道干嘛，手指头无聊地戳了戳那些文件，指甲尖尖挑开一页，凑着脑袋看，他想看看南林每天干什么，好奇。

还没看清楚呢，有人在耳边说他：“你不能看。”把文件盖了下去，抱开了。

索玛一迷茫，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能看，说话又会吵到罗林，他抿着嘴，低头玩手指头。

拇指指甲尖尖在中指指甲边缘掐出一片一片的白，有种又痛又舒服的感觉，他喜欢掐。

“给他看。”南林说。

“老板，他……”阿陉不愿意，就算老板喜欢人，但人是索克洛家的人，文件是卡陀梅罗家的秘密，怎么都不能看的，而且他们老板看起来也不像喜欢人家的样子，张嘴阴阳怪气得没边了。

“给他。”

阿陉欲言又止，止不住，直接说了：“他看了，回去说给玛塔尔听怎么办？”

索玛一恍然大悟。

南林嗤笑：“他？”他随手抽出一张合同，提起来竖在索玛一面前，“来，看看认识吗？”

索玛一抬起眼睛，很认真看了，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太认识。

“去拿笔和纸给他。”

阿陉目瞪口呆地去了，拿来了，摊在索玛一面前。

南林拎着那张合同，告诉索玛一：“这是卡陀梅罗家在南湾大道的地产出售合同，甲方卡陀梅罗，乙方瑟班利，瑟班利斥巨资买走了我们的地皮和楼房、商铺。”

索玛一眼神茫然，很努力地听他说。

南林窒了一口气，把合同拍他面前，“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