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晚上来找索玛一,他前几天来,佣人说阿一病了,让他过几天再来。
这会儿玛塔尔先生还没有回来,他就来了。
索玛一跪在绿丝绒椅里,上半身趴在窗台上看书,两只手肘抵着窗台,十根指头细伶伶地抓着书的两侧边缘。
房间里的台灯黄晕把他拢着,像一朵开在温室里娇嫩的花,需要细心呵护。
阿青在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蛐蛐叫了两声,园丁们打着电筒抓蛐蛐,楼上的索玛一听见声响,挪开书,朝下面看,看见阿青,笑着叫他:“上来玩。”
大概是对比心作祟,每次都是他来找阿一,阿一从来没去找过他。十几天前,阿一还说要去找他的,也没有去。阿青努着嘴,不情愿,“我不上去,你下来。”
“好啊,那你等我。”索玛一伸脚踩进拖鞋,把书放到枕头下面,蹬蹬下了楼。
他们没有去后花园,就在楼下前面一些的小花坛那儿,园丁们爬上树,伸手抓蛐蛐。玛塔尔嫌吵,庄园里都不能有蛐蛐。
“我想跟你说件事。”阿青说。
索玛一点点头。
“我想出去上班了。”
“啊?”索玛一有点反应不过来,“你不去栾林庄园吗?”
“跟你说过了啊,你还说南林不喜欢我呢。”阿青撇嘴,“南林就是不喜欢我,我约不出来,去不了栾林庄园,老在这里呆着,我都18岁了,该出去工作了,在庄园里没钱用。要待到多久啊?待到二十多岁出去,钱都赚不了了。”
“怎么会。”索玛一不懂,但他也知道工作挺多的,只要愿意干。上个月他还碰见之前在下街口卖花的男孩,现在在卖酒,每天抱着一箱酒,到处窜着兜售,一张脸晒得黝黑,但看得出来他是挺高兴的,和自己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白牙齿,特别快乐。
“我是要去酒吧的。”阿青说,“二十多岁,在酒吧算是年龄很大了,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如果我二十多岁去,干几年,能挣几个钱?”
“酒吧吃青春,越早去,赚得越多。以后从酒吧退休出来,才有钱生活。”
“能赚多少?”索玛一好奇地问,一双眼睛闪亮亮的。阿青瞅他一眼,“你别想了,先生不会让你去。”
索玛一知道,“就是好奇嘛。”
“看情况吧,”阿青说,“努力干的话,能赚很多,不努力也能赚得比别的多一点点。”
“卖酒吗?是不是就是把酒给别人端过去,卖一瓶有多少钱。”
阿青瞅了他很久,勉为其难的:“是。”
那真好,下次碰见卖花男孩,可以跟他推荐一下,酒吧里不晒,在外面卖酒太热了。
索玛一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那谁去栾林庄园?”
“不知道咯。”阿青耸肩,“看先生想送谁去。”
两人就没说话了。园丁把蛐蛐抓走了,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在吹,树叶沙沙响,地上的影子娑娑摇。
“你还在和那个人见面吗?”阿青问他。
索玛一知道他问的是罗林,轻轻点了头。
“你是不是喜欢他?”
索玛一很快地看了阿青一眼,点下头。
“先生会生气的。”
索玛一抿着嘴。
“你知不知道你是先生的人?”阿青犹豫地看了他好几眼,“能懂这个意思吗?”
“知道。”索玛一回答得干脆无比。
“那你还喜欢他?他有孩子吗?结婚了吧,你喜欢个结婚的人做什么……”阿青有点后知后觉,他怀疑阿一没听懂,试探性地问,“你能不能理解什么是喜欢?”
索玛一嘟囔:“理解,但是一个人又不是只能喜欢一个人。”
果然是没懂。阿青抓了一把头发,仰头看天。
很久之后,阿青叹着声音问他:“你跟先生睡过吗?那种睡,脱光了衣服裤子,连内裤都脱掉的那种抱在一起睡觉。”
索玛一摇头,“没有。”
“先生脱过你的裤子吗?”
这怎么说呢,索玛一很纠结,“小时候。”
“衣服呢?”
索玛一红了脸,支支吾吾,前几天,玛塔尔每天都会帮他脱衣服,给他抹药膏。
阿青又问:“你会和他睡觉吗?脱光的那种。”
索玛一摇头。
“你想和他睡觉吗?”
索玛一还是摇头。
“你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睡觉吗?”
索玛一点头,都是那样睡觉,躺在床上,抱被子一样抱着睡觉。
阿青像住进了他的脑海里,看见了他单纯的想法,“不是的,男人和男人睡觉会扒光裤子,脱得赤条条。”
索玛一呆呆地惊大了眼,“我睡觉不脱裤子的……”
阿青无语,“你不脱,人家会脱啊。我看过。”他附到阿一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那样睡。”
“从那里。”
索玛一没听懂。
阿青又说了两个字。
那张脸,猛然地一下白了,连旁边的昏黄路灯都照不暖,他匆匆低下头。阿青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他在抖,肩膀小幅度的受惊地细微颤抖。
阿青狐疑:“你喜欢先生吗?”
“喜欢。他救了我,把我养大。”索玛一眼里闪着光,破碎的,像眼泪一样的光,“教堂那边有很多人吃不上饭,穿很烂的衣服,小孩生病没有钱看病,就死了。他给了我生命,我很感激他。他是我最喜欢的人,最亲的人。”
阿青说:“但是你不想和他睡觉。”
索玛一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