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玛一没回答玛塔尔的问题，二选一，他根本选不出来，一个也不想选。

他就抱着lolo玩，不出门，玛塔尔默认他选了狗，没有逼迫他亲口说出来。

6月20日，礼拜一，玛塔尔叫来设计师团队，在衣帽室整理衣着，他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宴席。

索玛一进去和他道了早安，很小声说：“想去教堂……”

玛塔尔没应他。

索玛一拉拉他的衣袖，他穿的是长袖衬衫，棉质的，刚被人整理好，他一拉，袖口拧起来。

玛塔尔抓住他的手，“自己选。”

“我和lolo一起去……”索玛一怯怯的，“不让它在家里烦你。”

玛塔尔被他的话气笑了，这个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机灵了？二选一，要么去教堂，要么把狗送走。他去教堂，狗去教堂，他在家，狗在家，真是一石二鸟。

如果不是他最近在家里，玛塔尔真的要相信他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

“中午就回来……”索玛一又拉他的衣袖，“今天是礼拜一，要发食物……”

衣袖被拉得长长的，不让他好好穿，给玛塔尔整理衣领的设计师无奈地站开，等他们说完话。

越来越会使小性子了，要说他多么仗势欺人、恃宠而骄，也没有，但就是这样小小地闹，小小地黏人，小小地磨人，跟小奶猫的爪子一样，挠得人心头发痒，玛塔尔想气，又想笑。

“还有几天成年？”玛塔尔问他。

索玛一抿了抿嘴，“二十五天。”

“邀请函设计好了，晚上看看喜不喜欢？”

玛塔尔这样说，是让他到他房间去看。索玛一迟疑着没应声。

“好了，上楼去。”玛塔尔松开他的手，不容拒绝。

索玛一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明明知道玛塔尔生气了，他还是主动抓住玛塔尔的手，急切地说：“我想看，我们一起看。”

玛塔尔没表现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看着他，索玛一紧张得手指头蜷紧了，心脏慌慌跳。不知道过了多久，玛塔尔终于开口了：“去吧，中午之前回来，我让佣人给你冰镇莲子羹。”

索玛一松开他的袖子，迈着雀跃的步子出去。人是高兴的，抱上lolo也是高兴的，等上了车，树啊草啊花啊在车窗外掠过，满心的高兴忽然变成了紧张。

万一罗林也在那里怎么办？万一遇到罗林怎么办？

上个礼拜一没去，就是害怕遇到罗林，虽然不可能遇见。罗林有女朋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逛公园，罗林的时间都给了女朋友，肯定不会来教堂。

可是、可是……就那样想了。索玛一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为什么这样害怕，就是这样想了，就是害怕了。

他抱着lolo的脖子，亲昵地蹭，小小声地叫了它一声“罗林”，lolo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害怕……”索玛一小声说。

lolo又舔一下他的脸。

“要是……”索玛一看了眼司机，凑到lolo耳边，用气音说，“要是遇到了怎么办？不想遇到他……”他带着哭腔，“看见了，会忍不住，他都有女朋友了，他要陪女朋友，他要赚钱，他要结婚，他要生孩子……”

lolo疯狂舔他的脸，从左边舔到右边，从右边舔到左边，舔得索玛一说话断断续续成不了句，眼睛闭起来，满脸湿乎乎的。舔到后面，把索玛一舔痒了，把脸偏开，抱住它，打了个喷嚏。

他用手帕擦干净脸，也给lolo擦擦嘴，然后牵着绳子，带lolo去大教堂。

lolo狗高狗大，一身黑，高高抬着下巴，配上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和高鼻子，看起来凶神恶煞。

路人都避着他们走，司机把纸箱搬到教堂外面的台阶上，回车上等他。

索玛一把狗绳拴在手腕，免不了慌乱地到处看，怕罗林在这里，可看见又怎么样，他又不会和罗林再怎么样了。他端正脑袋，不去看，想看的时候就摸摸lolo的头，可是他的眼睛，像有了灵魂，不受控制的不由自主的不经过他同意的到处看。他的眼睛想看罗林，哪怕只是一眼，也想看。

他的坏眼睛，他管不了他的坏眼睛。他的坏眼睛有自己的心思，他管不了有心思的坏眼睛。

有很多小孩来排队，索玛一捂住眼睛，让它回来，告诉自己，罗林有女朋友了，不会要自己了。他的视线雾了，看不太清了，但是他的眼睛好了，不会再乱看了。

他雾蒙蒙地往箱子里拿东西，一个一个发给孩子，听他们叫自己哥哥。听多了，心情好起来。

只是没好上多久，lolo突然站起来，他怕它咬孩子，连忙抱住它，抱不住，它一直往后面回头，想从他怀里挣脱，想去后面。索玛一不明所以地回头，视线定焦的刹那，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又坏掉了。

他看见了罗林。

那么热的天，尽管是早上，还是很热的天，热得自己都是穿着短袖短裤来的，罗林却穿着衬衫，那种很有硬度的衬衫，长袖，就像玛塔尔今天穿的那样，打着领结，长西裤，黑皮鞋。

板板正正，帅帅气气，高高大大。

十三天不见，罗林又变帅了，不是变帅了，是罗林一直都这样好看，一直都这样帅，只是今天更帅了。

以前是电影明星都没他好看，今天的罗林就是电影明星中的主角，最帅的那一个。

怔愣的瞬间，lolo直接跳了过去。狗绳长长紧紧地绷直，索玛一被拽得往后面倒，他连忙站起来跟着lolo跑，lolo是狗，不走寻常路，直接从台阶的高台跳下去。

“不要！lolo！”索玛一大声喊。

lolo无所顾忌，理也不理，前肢矫健地一迈，像个跳高运动员，毫无畏惧地跳下去。

三米高的高台。索玛一脸都吓白了。手腕的绳子来不及解开，他被拽得跟着跳了下去，栽了下去。他想完了，这次是真的要摔成残废了，不是手就是腿，上回罗林愿意接住他，是因为罗林还没有丢掉自己，现在罗林有女朋友，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去见女朋友，一定不会接住自己了，像上次那样，自己摔倒，他连手也不会伸。

索玛一没伸手去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抓，与其等去抓又抓不到而难堪，还不如最初就不要伸手。

省得罗林嘲笑他。

他闭上眼睛，等着摔断腿或者手，屁股也行。

有点意外的，屁股下面的地有些软，他抓到了什么，热的、硬的、滑的。腿也夹到了什么，滑的、沙沙的、硬的，刚刚符合他腿的宽度的什么。

索玛一悄悄张开眼，人的视野很大，能看见天、看见地、站在高山上可以看见整个华利圣登城，这样大的视野，索玛一只看见了罗林。

他眼里带着笑，问自己：“怎么总喜欢从高处掉下来？”

他搂住了自己，不，应该是抱住了自己，不，是自己搂住了他，自己抱住了他。

索玛一像个孩子那样，双手紧紧搂住南林的脖子，两条手臂在他后脖子环绕，手掌抓住他的衬衫。所以是热的，他们皮肤相贴，所以是硬了，他勒住的是罗林的脖子骨头，所以是滑的，他抓住了罗林的衬衫。他的腿，夹住了罗林的腰，沙沙响，那样的刚刚好，吊在罗林身上，吊在罗林怀里。

索玛一想，他不仅眼睛坏掉了，手也坏掉了，腿也坏掉了，全身都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