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了,罗林那么忙,陪自己好多天了,不能再耽搁他了。
卢新扒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被太阳反出光泽的湿漉漉的睫毛,“你今天去哪儿了?我早上起来你不在。”
索玛一厌厌地答:“教堂。”
卢新殷勤的:“明天还去吗?我陪你去。”
索玛一摸小狗,“不去了。”
“那我们去看电影?”
“不去。”
“去游泳?”
“不去。”
“去逛街?”
“不去。”
“打台球?”
“不去。”
“去看赛马?”
“不去。”
“阿一!”
索玛一迷茫地转头。
卢新兴致勃勃:“想开车吗?我教你开车吧!”
如果是昨天问他,他肯定想,他想以后帮罗林开车拉人赚钱。今天问他,他就不想了,因为罗林不想见他了,罗林生那么大的气,肯定一辈子都不想见自己了。
索玛一又转回头去,继续摸小狗。
卢新瞅住了,灵机一动:“我们去买狗吧!买小狗回来养!”
索玛一亮了亮眼睛,“哪里?”
卢新不知道哪里,却不会承认,“你等着,我明天带你去。”说完,匆匆走了。
他给朋友、同学们打电话,让他们有狗的没狗的都明天带着狗到海湾公园集合,每个人至少带一只狗,上不封顶。
他要在海湾公园给阿一办个狗市,让他慢慢挑。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去主楼,阿一在睡觉,他在二楼坐着等。等得有点焦虑,打电话去问朋友们办没办妥。朋友说,偷都给你偷来了。
“够义气,”卢新高兴,“晚上喊大家一起吃饭,我请客。”
“阿一来?”朋友问。
卢新骄傲:“当然。”
索玛一很早醒了,在床上折腾,他在犹豫去不去教堂。去了,万一罗林没来怎么办?罗林昨天很生气,还说自己耽误他赚钱,那么凶,肯定不会来了。可他好想去,可他又害怕看不见罗林……
他抱着枕头小狗发呆到中午,卢新小心翼翼推门进来,他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随便吃两口饭,和卢新出门。
海湾公园有一片湖泊,绿茵茵的水,湖泊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五花八门的年轻人,顶着时尚的发型,穿着潮流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站在湖边,躺在草地上,人人手里拉着一条、两条、三条,甚至五条狗绳。
其中有个人吹了一声口哨,冲卢新招手。卢新凑到他耳边说:“看中哪条牵哪条,都是你的。”
烟味、香水味、狗味,一窝蜂涌进索玛一的鼻子,他忽然不是很想要狗。
他不想去,被卢新拽着,往前踉跄去,他认识几个人,之前在酒吧见过,卢新的朋友。索玛一从卢新手里挣出自己的手,站在一旁,盯着那些狗。
有凶的、有不叫的、有龇牙咧嘴目露凶光的,牙齿尖尖,半黄半黑的狗毛,雪白的奶狗,棕色的……多到看不过来。
那些人把狗绳拴在树上、椅子上,有人陪在他身边,跟他说:“别害怕,慢慢看。”
太吵了,索玛一不太听得清,只点头,耳朵里全是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索玛一又想起罗林。
他发现罗林学得真像。
在那些汪汪叫的狗中,有一头黑色的,高大的,强壮的,四肢纤长强健,耳朵敏锐地立着,眼睛锐利,它高高抬着下巴,站在一堆乱叫的狗堆里,一声不吭,气势出众,碾压一片嚎叫的狗群。
凶猛、锐利、不可一世。
索玛一猛地想起罗林。
看着它就好想好想罗林。
索玛一朝它走过去,周围的狗在对他叫,只有那条狗站在那儿盯着他。索玛一没怕的,站在它面前,低头看它。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狗狗把脑袋偏开,索玛一又摸,它横了他一眼,索玛一还摸。它烦得走开。索玛一忽然抱住它,狗猛地爆发出一声恶吠!周围的狗顿时吓得跟着狂叫,往疯了叫。几百条狗叫起来全乱了套,谁也不知道朝谁叫,就狂叫,发疯地叫,掐架一样叫。
大家赶紧上去拉开各自的狗。
索玛一怀里的狗一抬前肢,跳了起来。他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上。
那条狗跳起来比索玛一还高,恶狠狠朝索玛一扑下去。
周围爆发出一声声尖叫,卢新吓得嗓子都被捏住了。索玛一也被吓住了,他躺在地上,就看见蓝天白云里扑下来一条黑黝黝的狗,高高的鼻子,明亮的大眼睛,凶凶的眼神,侵袭着自己的视野,朝自己扑下来。
索玛一想完了,自己肯定会被咬死。
他今天还没有见罗林呢,死得好惨。
身体一重,他等待皮开肉绽,结果脸上又湿又热——狗舔了他的脸,一直舔,一直舔,从下巴舔到额头,舔得索玛一闭上眼睛。
脸被舔得湿漉漉的,那条狗在他身上趴下来,前肢拢在他肩膀上,后肢蹬在腿边。
索玛一悄悄张开眼,狗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他。
就是这个眼神,罗林第一次站在高台上给孩子们发食物,喂孩子们吃鸡米花的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他也觉得罗林凶凶的,有点怕他。
后来才知道罗林一点也不凶,只是习惯性那样看人。
索玛一笑了,抱着狗脖子,“罗林罗林”地叫它,拿脸去蹭它的脸,蹭它的脖子。
他好喜欢罗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