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一整晚没睡着,贝贝就是一个孩子,他不应该说那么重的话。
孩子离不开家很正常,他长成那样,很少有人愿意放他独自出门,是自己想岔了。
家人对于他确实是很重要的人,当时在气头上,他没能理解,现在回想,贝贝的那句“他”也许代表他是单亲家庭,这样的家庭,会严格控制他是很好解释了。
今天说了那样重的话,明天他是不是就不去了?
南林愁得睡不着,坐在电话边等电话。
铃声响一声,他就接起来。杜恩比有点诧异,“刚才忘记和你说,明天是你和潘妮的约会日,餐厅我订好了,在城中心的德式餐厅。”
德式餐厅……
贝贝说要带他去吃的。
南林烦躁:“换一个。”
“那就吃日料去吧。”
日料,贝贝很喜欢吃。
“换。”
“俄式?”
俄式,贝贝还没有吃过。
“换。”
“……你们还是去法国餐厅吧。”
南林觉得他这通电话打太久了,占了贝贝的电话线,他随口应下,挂断电话。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电话没有再响一声。他知道等不来了,仍旧不想离开,坐到十二点、一点、两点……迷迷糊糊在椅子里睡了一下,佣人早起打扫卫生,他睁开眼,五点不到。
他去床上躺,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天翻了白,太阳升起来。贝贝会不会去大教堂?
不管他去不去,自己一定要去,要亲眼去看见他,就算像前几天那样每天空跑,也要去。
他起来洗漱,换干净的衣服,开那辆出租车,去教堂。
早上六点的教堂比任何时候都热闹,几条街道摆满各种东西,人来人往地交易,小孩背着背篓,弯腰捡狗粪去卖。
南林坐在车上等,眼睛一直盯着他每天出来的那个位置,升高的太阳灼伤了眼,也没等来那个人。
贝贝本来就是个心思敏感的人,自己昨天说那么重的话,还那么凶,他肯定不会来了,肯定不想再看见自己。
南林只恨自己这张嘴巴,怎么就管不住?每次和贝贝在一起,都管不住嘴。
情绪管不住,脑子管不住,嘴也管不住。
他懊恼地开车回去,潘妮打来电话,说每次都吃饭,吃够了,问他愿不愿意去逛逛。
“反正都是做戏,我最近搞得太累了,真不想吃饭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走走,然后各自回家。”潘妮在电话那头说。
南林随便。
“那就去海湾公园吧,”潘妮说,“听说那儿养了几只天鹅。”
天鹅?他得去看看是不是真有,改天带贝贝去。
“行。”
司机把车停在公园门口,南林下车就皱起眉。六月的天很热,尽管是临近晚上,热度只升不减。
这么热,很难带贝贝来看天鹅了。
奇图尼里家的车随后停过来,潘妮踩着细高跟下车,递给南林一瓶冰水。
南林没接。
“不是吧?一瓶水而已。”潘妮夸张,“你不就是想让人知道我们准备结婚吗,这么戒备做什么,绅士点啊。”
南林接过那瓶水,冰水接触热气,融下一层水汽,让他想起昨天那盘荔枝。贝贝很喜欢吃,却一颗没吃,全被泡在融化的冰水里。
他们往公园里走,沿着绿茵茵的湖,远远听见一些狗叫。
潘妮张望湖心,似乎在找天鹅。湖汪汪一条,一只鸭都没有。
潘妮只好找别的话题,“我最近研究出一款新葡萄酒,哪天有空,你品个味。”
“让人送过来就行。”
狗叫声越来越响亮,无数只狗一起叫,汪汪汪汪,嚎得湖水都震颤了。潘妮惊讶,“有狗?”
朝前面快走几步,回头跟南林说:“真的有人在遛狗——天啊!那么多狗!”
一群不良少年少女,牵着狗,把湖泊前一段的道路挤满了。几十只狗上蹿下跳,疯了似的比拼谁叫得更敞亮。
“过去看看?”潘妮询问南林。
南林停住了,他在那群不良少年少女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抱着一条大狗,跟那群人说说笑笑,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玩的,他笑起来,眼尾飞扬,湖泊的光泠泠照在他脸上,那是世界上最耀眼的颜色。
他身边的人都看痴了,盯着他的眼里全是贪恋。
这个人,原来有这么多朋友,还玩得那么好,什么不能经常出门,什么家里管得严,就是这种不能出门?这种管得严?不可以和自己玩,却能和一群乱七八糟的混混们玩?
在自己面前多么可怜、多么单纯、多么善良,原来背地里玩这么野?
骗子!
南林恶狠狠地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