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威尔·帕安是前任家长的正房太太的儿子,老头子死于心脏病突发,葬礼还没有办完,九个孩子就开始有声有色的家长位置之争。塞威尔连杀三人,从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新家长。
油膏把黑发抹得顺亮,戴板戒的指间夹着粗雪茄,一看见南林,立刻把雪茄递给卞奇希,起身笑着同南林握手,两人寒暄着入座。杜恩比和塞威尔的秘书卞奇希坐到侧面的小桌。
塞威尔在等,等卡陀梅罗的南林提出运输道路的事情,年轻人总是耐不住性子的,但凡他先提出来,帕安家就能占据上风斥责他抢了帕安家的204道路,再用这件事狠狠压价。
然而,对面这个年纪轻轻的家长和他聊烟、聊酒、聊政治、聊前两天法庭上的大新闻、聊索克洛家的石油,甚至发出感慨:“索克洛家真有实力啊,轻轻松松就拿下了石油权!”就是不提奇图尼里的葡萄酒,不提送往罗福州的葡萄,不提运输道路的一切。
卡陀梅罗家的这个新家长,难办。
这是塞威尔第一次单独和南林打交道,午餐过半,他在心里把外界贴在这位新家长身上的“温和”标签撕碎,重新打上“油盐不进”、“巧舌如簧”、“耐力极强”的标签。
来之前,塞威尔猜测是自己这些天派人跟踪让南林受到牵制,外加卡陀梅罗需要钱,除了帕安家,没人能买他手里的运输路,所以不得不来。
现在,他开始怀疑南林安排这一场会面的目的——既然不谈生意,那见面的意义何在?
饭吃到最后,南林那张嘴,滴水不漏,愣是一个字没提。塞威尔借着点烟的姿势朝侧面小桌瞥去,卞奇希和杜恩比两人交谈甚欢,其乐融融,但塞威尔知道,卞奇希是谈不过杜恩比的。杜恩比从大学起学的律师,在美国最好的律师所学习了三年,跟着南林回华利圣登城后,直接被卡陀梅罗的前家长带在身边教导,一直到扶持南林上位,帮南林管理家族事业。
塞威尔抽上雪茄,吐出第一口烟雾,先开口了:“听说你们在帮罗福州市长送麝香葡萄。”
南林一笑:“今年葡萄园的第一批,比去年早熟了十天。”
塞威尔把雪茄点在烟灰缸里,“还听说,你们的运输队,走的是204道,送葡萄和奇图尼里的葡萄酒。”
“有这事?”南林不笑了,转头叫:“恩比,你过来。”
那边,杜恩比对卞奇希点了个头,起身过来。
南林冷着脸问:“我们的运输队给罗福州送葡萄,和奇图尼里的葡萄酒走的是204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好一句“你知不知道”,塞威尔都要听笑了,杜恩比一句“不知道”就能把这件事掀过去了,再来一句“回头查清楚了再说”便相当于无事发生。
塞威尔正要说什么,杜恩比出乎意料的老实承认:“知道。”
“事出突然,204道的前半段坏了,他们这条道没人走,我们的203后半道坏了,正在修。204道直通罗福州,我们的运输队灵机一动,就取中间段走了204,恰好奇图尼里的这批酒也要去罗福州。”杜恩比说,“计划是要跟你说,最近你母亲忙着你和奇图尼里家的婚事,我给忙忘了。”
好一个“灵机一动”,塞威尔听得冷笑。
南林挂上歉意的笑,对塞威尔说:“你看,手下的人做事没分寸,理应先和你家商量一下,按以往的规矩来借道,但今年也巧,麝香葡萄提前十几天成熟,不得不立刻摘了送去罗福州,我最近因为那个婚事啊,忙得手脚不得空。”他不好意思笑,“头一次结婚,流程有点不太明白。”
他的笑容里有几丝腼腆,好像对未婚妻子充满了期待,塞威尔头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娶的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女生。如果塞威尔没经历过,他几乎要以为南林是在嘲讽自己和现在的太太是二婚。
南林说:“等第一批维欧涅和歌海娜熟了,我立刻派人送到帕安庄园,今年的葡萄,就当是卡陀梅罗为运输路的事给你赔礼道歉了。”
这是断了塞威尔想用这件事压价运输路的念头,塞威尔吃不准南林是计谋太深提前设计好还是因为他提到了葡萄而临时起意的想法。
塞威尔客气地应下了今年的葡萄,而后佯装好奇的:“不知道是奇图尼里家的哪一位小姐?”
南林又带上那种青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的笑,“潘妮,刚从美国回来,我以前也在美国念书,算是……”像是说得太多了,他截住话头,用喝酒掩盖过去。
巧了,帕安家想给奥利弗说的也是这位。
塞威尔不动声色地抽烟,透过烟雾,打量对面这个男人。别说华利圣登城,就是去到外面,也是难得一见的一表人才的男人,还是女人们最喜欢的那一款,年仅27岁就坐上家族首位,钱、权、名利、相貌,要什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