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都停了,握紧手,追上去问:“你找人了?”
房间门关上了。杜恩比一颗心跟着沉下去,指头都掐青了,他在外面足足站了半个小时才离开。
十点被佣人叫醒,南林在床边撑着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漱。
今天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好得有点像在嘲笑他。
南林扶着额头,手肘抵在窗边,目光飘飘地没把外面的人看进眼里。他看人一向是这样,轻飘飘的,但不知道怎么就把那两个人看进了眼球,看进了脑海,看进了梦里,折磨得人难受。
“动了心思怎么办?”
“孩子,是怎样的心思?”
“不该有的。”
“你怎么能确定它该不该有呢?”
“不能有。”
“亲爱的孩子,你被自主蒙蔽了双眼。你得面对它,直视它,才知道它该不该存在,或许,那时候,它已经不存在。”
南林推开祷告室的门,带着几分轻松。
从不信主的他,第一次赞同主的话。
没有什么能击败他,包括陌生的感情。得把它立在面前,才能精准掌控。他南林需不需要感情、有没有感情,也许当他看清少年脸的那一刻,才会意识到所有的情绪都不过是自己臆想的折磨。
正午的阳光明媚,南林站在大教堂正门口的台阶上,像上个月站在这里一样,居高临下,不可一世。
沿路的人不过是他眼里漏过去的一只只小小蚂蚁,阻碍不了他。
在这群小蚂蚁里,南林像一个月前那样,站在那里,耳朵捕捉到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哥哥,你好久没来啦!”
他寻着声音望过去,视线穿越一个月的光阴,所有画面全部重叠在一起。少年被小女孩拉着跑起来,在一丛丛鲜花阳台之下,金灿的光斑晕出梦幻般的美好颜色。
是那个人,他找了一个月又停止寻找的人。
找的时候,往死里找,偏偏找不到,不找了,每天都那么轻而易举出现在视野范围。
南林追着上帝的指示,追上那个少年,隔着短短的人群,追在他身后。
那人好像不习惯奔跑,没跑几步就停下来,松开小女孩的手,撑着腰,有些艰难地弯下身跟小女孩说了什么,小女孩就笑着自己先跑走了。
那把腰,被他自己隔着衬衫掐得纤细,不堪用力就能折断。他撑着腰慢慢直起背,掐腰的手反着摸上背,在脊椎往右的地方揉两圈,才提脚往前走,走得有些慢,时不时用手扶一下后背。
看起来像背上有伤。
南林皱起眉,快几步追上去。刚加快速度,斜地里支过来一只手,把一把用草绳栓起来的不知名的花塞到他怀里,“十五一把,十五一把,现切的鲜花耶,来几把?”
南林闪开,那只手直接把花往他怀里推,“十五十五。”
“不要。”南林推过去,卖花男孩闪开身,快速地叫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拿了花又不给钱!”
男孩正在变声期,叫起来又尖又沙,周围的人立刻被吸引过来,围住他们。
南林眼看着少年要转进巷子了,急得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卖花男孩扯他:“拿花不给钱,还想跑?”
“喂,你别想跑,给人家钱,人家卖花也不容易。”一群人像墩墩大石,前后左右挡住南林的去路,朝他叫嚣着,伸手扯他的衬衫,拉他的手。
南林烦躁地摸钱,摸了个空——他没带钱出门的习惯,平日里都有杜恩比跟在身边,这些小事全是杜恩比操办着。
“我说嘛,就是没钱想跑。”
“你拿去,我不要。”南林探头往前望,已经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他烦得焦躁,随手把花扔给谁。
谁都没敢要,全往后退开,鲜花落在地上。
南林嗤笑,这群门里清的人,强卖强买不是第一次了。
忽然,一只纤长的细手伸了出来,捡起地上的花,那只手擎着花,另一只手曲着指头,轻轻抹掉花上的泥,朝南林走过来。
花遮了脸,南林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被阳光闪出金斑的短发,那雪白的衬衫,那被鲜红映得发粉的手指,南林日日夜夜梦过多少回,就是把他投进圣高地的沼泽地里,也不可能忘记。
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是他找了无数次的人。
南林呼吸都急了。
那个人捧着花,一步一步走来,近了,南林闻到浓郁的花香,更近了,南林闻到夹在花香里的柠檬香,近得花都要贴到脸上了,那柠檬香里的教堂沉木香几近让南林头晕目眩。
少年把鲜花递给他,那张日思夜梦的脸终于拨开一个月的迷雾露了出来,在他面前,清晰可见。
南林发了烧,中了暑,视野晕眩。